趙海燕

“峰勢長江矗,濤飛天外聲。”
“蕭騷帝子三閭賦,零落王孫九畹圖。”
清朝后期,許多大戶人家的女子能寫詩填詞。據(jù)說8歲就會寫詩的王貞儀便是其一。大學者袁枚曾大贊她的詩詞“有奇杰之氣”。從上面的句子,就可看出其詩“氣象宏闊、沉郁頓挫”。
其實,對于王貞儀來說,詩人、才女的頭銜無足輕重。她真正熠熠閃光的身份,是天文學家、數(shù)學家。
乾隆三十三年(1768),注定癡迷于日月星辰的王貞儀,在金陵(今南京)呱呱墜地。女孩幸運的是,在一個充滿書香和包容氛圍的家庭環(huán)境下長大。
王家祖籍安徽天長。王貞儀的祖父王者輔,曾在兩江總督莊有恭幕下任職,與袁枚是同僚。乾隆三十七年(1772),王者輔辦案不力,被貶吉林,7年后病逝于吉林。他留下的最大財富,是75柜藏書。
若在今天,王貞儀就是許多父母眼饞的“別人家的孩子”,自帶學霸體質(zhì)。她在吉林呆的幾年里,大部分時間就是“啃”書自學。祖父的書柜里,有不少天文、數(shù)學等學科的書,使她儲備了大量關(guān)于勾股測量、方程之術(shù)、哥白尼理論等方面的知識。那時的女性不能為官作宰,而且只有招贅才可能為娘家延續(xù)香火,王家人卻默默地給了小“書蟲”一張安靜的書桌。
可是王貞儀絕非文弱的書呆子。在吉林,她向蒙古將軍夫人學騎射,“跨馬橫戟,往來如飛,發(fā)必中的”,妥妥一個文體齊發(fā)展的高素質(zhì)青少年。
16歲時的王貞儀,讀了萬卷書后,開始行萬里路。跟著四處游歷行醫(yī)的父親王錫琛,見識了從南到北的山川湖海。路越長,心更廣,目光也投向更遠的星空。
兩年后,王家回到南京生活。若是平常女孩,這時可能嫁為人婦,裹著小足守著咫尺天地,王貞儀卻厚積薄發(fā),進入了著書立說的井噴時期。18歲到24歲的美好時光里,王貞儀全身心撲在科學研究上。現(xiàn)代大學里的同齡人,可以在名師指導下做實驗、寫論文,王貞儀只能依靠自學,甚至可說是冒著闖禁區(qū)的風險——因為當時天象研究由政府的專門機構(gòu)欽天監(jiān)來執(zhí)行。
在許多中國人“地”字還不會寫的18世紀,王貞儀已明白了“地心說”,并創(chuàng)作了《地圓說》,成了全世界唯一一個結(jié)合宏觀和微觀來解釋視覺上“天圓地方”現(xiàn)象的科學家。
翻著張衡的天文學名著《靈憲》,她苦苦思索月亮在夜里怎么會反射太陽光。元宵夜,她偶然的一瞥,看到鏡子里映著燈的影子,那一瞬就如牛頓被蘋果砸中了頭,醍醐灌頂,她把自己關(guān)在了房間里。做母親的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從門縫里張望,只見燈被掛到房梁上,小圓桌被扳倒在地上,女兒手里舉著鏡子在移動。她不知道,女兒在把燈、圓桌、鏡子分別當作太陽、地球和月亮,模擬月蝕現(xiàn)象。20歲的少女,根據(jù)實驗觀察,寫下了世界最早的月食準確成因論著——《月食解》。
她通過親自觀察推導出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的旋轉(zhuǎn)方向,創(chuàng)作了《經(jīng)星辯》。她的數(shù)學專著,則有《籌算易知》《勾股三角解》等。短短幾年間,王貞儀在天文、數(shù)學、詩詞等領(lǐng)域的著書共有56卷之多。
一個大齡女子不嫁人,天天研究“邪術(shù)”,頓時遭遇了大批抨擊她的“鍵盤俠”:“私人研究星象會影響國家氣運”“這不是個女人的樣子”“她就是一個為了出名的瘋女人”……好在,她也有袁枚、錢儀吉等有識之士做她的“粉絲”。
在不理解的聲音中,王貞儀最后選擇了平凡但懂她欣賞她的秀才詹枚。婚后,在詹枚支持下,她出版了詩文集《德風亭初集》。婚后4年,即嘉慶二年(1797),王貞儀如流星殞落,將生命定格在第29個春秋。而她的手稿,幾經(jīng)輾轉(zhuǎn),大部分著作未及刊印就失傳了。
轉(zhuǎn)眼21世紀,王貞儀的光芒在國際上大放異彩:有人稱她為“中國18世紀的非凡女性”;她的故事,被收入美國暢銷童書《無所畏懼:影響世界歷史的50位女科學家》、意大利暢銷書《了不起的女孩:100個改變世界的傳奇女性》;2018年,《自然》雜志將她的形象作為全世界女科學家的代表;美國數(shù)學教授Talithia Williams在其著作《數(shù)學的力量:數(shù)學的反叛女性》里盛贊她的數(shù)學成就……
其實,她留在了星空。一顆代號43259的小行星,和金星上的一個殞石坑,都以她的名字“Wang Zhenyi”命名。王貞儀成為金星隕石坑命名中唯一的中國女科學家。
雖然曾經(jīng)沉默,但人們終會記住這個仰望星空的女孩——
她的心里有蒼穹,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插圖/陳自罡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