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過往，就擁抱未來吧

王莉

昨晚，在上海寶山郊區，看著我金色的越野車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我依依不舍地和愛車揮別。

沒有預想中的淚水，沒有預想中的糾結，我故作瀟灑地在晚風中揮揮手，不帶走一片云彩。

賣車店的人若無其事地抽著煙，在風中很輕松地說：“一臺車開了八年，換掉很正常的。”我冷冷地看了一眼煙霧里的他，什么也沒說。他不會知道，我的車承載了我多少感情，也不知道我是多么多情。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也應笑我舍不得愛車。

我的車買于北京一個極冷的冬天，那時候剛從南方家鄉北上的我還極不習慣北方冬天那種冷徹心扉的感覺和到處光禿禿的蕭瑟。是我的車，給我溫暖，給我在北方待下去的勇氣。可是天意弄人，用了很多年愛上的北京，因為我先生工作的變動，又要揮手告別。

我的車在我們從北京舉家南遷的過程中立下汗馬功勞，載著我們一家人，千里迢迢從北京到上海。上海雖也叫南方，可與我的家鄉還是相去甚遠。我聽不懂上海話，吃不慣上海菜，不習慣上海濕冷的冬天。這時候，又是我的車不離不棄陪伴我。那時候極不喜歡這個新城市，只有躲進我的車里，才有一種熟悉感和安全感。它是我的知己。

可就是這么好的車，接下來就要被限行，外地牌照的汽車不能在工作日行駛在上海內環。就這樣要告別嗎？我不舍。于是想了很多辦法：搖一個上海車牌給它安上，但是他們說它的排放標準不達標;隨便買一輛車平時上下班用用，節假日還開原來的那輛，但是朋友們說車子總不開對車不好，何況才開四萬公里的車閑置是一種浪費……

看來只有換車了。或許這是對它最好的方式：給它找一片可以自由馳騁的天地，繼續發揮作用。對于換車一事，我家大兒子看我有點悶悶不樂、依依不舍，就安慰我說：“一個好人把一臺好車賣給另一個好人，讓這臺好車到適合它的地方去自由馳騁，能發揮更大作用。”

是的，對于留不住的東西，能夠這樣想、這樣做，就是最好的方式了。

就像外甥前兩天和我打電話說起他“失學”和失戀的故事。他以前一直和我有代溝，很少交流。這個電話卻是他主動打來的，一聊就是1個小時。所謂“失學”就是沒考上普通高中，去了一所職業高中;失戀就是和初中的女朋友分手了，人家考上重點高中把他甩了。

先說“失學”。我對他說：“你哪里是失學，對于初中學得很苦的你而言，去職高學一門自己喜歡的手藝，那根本不叫失去，而是解脫與新生啊。”外甥聽到這，自己也笑了，說好像的確是這樣，學了自己很喜歡的汽車維修與美容，有很多實操課程，當學生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學習是一種樂趣。我說這就對了，職高并不寒磣，找對自己的位置，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再說失戀。我告訴外甥：“你和那個女孩的人生軌跡太不相同，及早放手就是及時止損。何況你還年輕，對愛情的理解還處于很淺的層次，不要急，慢慢來，會遇到對的人，會收獲真愛的。”外甥聽到這又笑了：“是啊，我學習不如人，被人甩很正常。現在我就要好好學技術，以后自己有本事，就不怕被別人甩了。”我也笑了。

我給外甥講我的車的故事，說我很舍不得原來那輛車。外甥說：“汽車方面我是專家，別舍不得你原來那輛車，接下來就是電動汽車的時代啦。你要擁抱改變！”還告訴我電動汽車如何環保，如何節約費用，充電比加油便宜多了，開起來噪音很低……我說你真是專家，反過來安慰我了啊。外甥得意地笑了。

人到中年才明白，人生就是一次一次地向過往告別。

19歲上大學，家鄉的一草一木在車窗外徐徐退去，我知道這是向童年、向家鄉告別。

大學畢業去北京，告別美麗的廈門，我知道這是向無憂無慮的青春告別。

23歲，父親去世，我知道這是告別被父親寵愛的日子，是向最愛我的那個人告別。

40歲，離開北京，為了一個人放棄一座城，我知道這是向生活了17年的首都告別。

有些告別是生離死別，毫無辦法;有些告別是一種主動取舍，有放棄和犧牲，也會迎來新生，迎來全新的天地。

留不住過往，就擁抱未來吧。把過去放下，才能輕裝上陣。人生的路只能往前走，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絲糾結。

我祝福外甥在新學校開啟人生新天地。有時候，失去何嘗不是一種新生？

（作者單位：文質教育研究院）

（插圖：李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