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的快樂，是童年的那碗南瓜粥

趙雅靜

歲月向晚，轉眼已到臘八節。

過了臘八就是年，家家開始做過年美食，各種美食令小孩子們充滿期待。

臘月初八這一天的早晨，北風呼呼，我躲在被窩里不愿起來。奶奶會早早起床，淘洗干凈一大碗當年新收的小米，把半個南瓜削皮、切塊，加上玉米和小米，等水燒開了，放入鍋中，小火慢慢熬。

待到奶奶喚我時，一碗香甜濃郁的南瓜小米粥已擺在眼前了……

我美美地喝完，暖意融融，冬天的寒冷被驅逐得四處逃逸。現在回憶起來，依然覺得溫暖，至今還記得那粥的香甜。

臘八節的另一個快樂，也是南瓜帶來的，最期待奶奶刮完瓜皮，切開南瓜，掏出帶著瓜籽的瓜瓤。我拿過那粘軟的一團黃色瓜瓤，開始捏擠擇撿出灰白光滑的瓜籽。一個大南瓜，我能撿出半碗多南瓜籽，拿到水里清洗干凈，奶奶就會將瓜籽灑點鹽沫炒熟給我，那一刻，感覺好幸福，那可是世上最美味的零食了。

奶奶從來沒有講過臘八這天喝粥有什么意義，小時候的我，一直以為臘八節就是喝臘八粥，而臘八粥就是用南瓜做的。

成年以后，才知道臘八節的來歷和臘八粥的各種做法。臘八粥大多數是用五谷雜糧、紅棗、蓮子、桂圓、冰糖等等食材熬制而成，南瓜粥可能只是臘八粥的一種，也是最簡單、花錢最少的。我問奶奶，為什么在我年幼的時候，臘八節只做南瓜粥呢？奶奶云淡風輕地說，因為那些年太窮，家里五谷雜糧極少見到，紅棗、蓮子、桂圓這些食材更是沒錢買到。

南瓜，是奶奶在自留地田頭種的。盛夏，蔥蘢一片之間，花開花謝，瓜蒂處一顆顆綠綠的小南瓜悄悄地冒了出來。秋意漸濃，南瓜也是越來越多，越長越大，青綠而光滑的外表泛著生命的光澤。慢慢地，瓜身平添了深綠的花紋，經太陽的炙烤，逐漸變成橘紅、淺黃，最后呈現出古銅色，猶如歲月的風霜灑滿全身。

這個時候，奶奶不急著采摘，因為南瓜是不怕老的，越老味道越醇厚。待到秋忙結束，奶奶才把南瓜小心翼翼采摘，堆在屋前繼續接受陽光雨露，據說這樣處理南瓜更甜。在那個“不夠吃瓜菜代”、缺衣少食的年景，奶奶把這幾個大南瓜留到寒冬，可能只是為了讓她的兒孫們有個過節的盼頭和驚喜吧。

產量大、易成活、營養豐富的南瓜在荒年可以代糧，故又稱“飯瓜”“米瓜”。南瓜很早以前就是人們餐桌上的常客了，清朝的高士奇撰寫的《北墅抱甕錄》中有記載：“南瓜愈老愈佳，宜用子瞻煮黃州豬肉之法，少水緩火，蒸令極熟，味極膩，且極香。”文學界的知名“吃貨”汪曾祺對南瓜也是情有獨鐘，他在《昆明菜》一文中寫道：“玉溪街里有一家也賣蒸菜。這家所賣蒸菜中有一色瓤小瓜：小南瓜，挖出瓤，塞入肉蒸熟，很別致。”

如今，經濟發展迅捷，物質生活豐盈富足。食品超市里，各類精致的南瓜食品，是人們茶余飯后喜歡的小零食。熬南瓜粥，可以搭配更多更有營養的食材，譬如粳米、山藥、枸杞、大棗都可以和南瓜一起熬粥，這樣的山藥南瓜粥，不但營養豐富，亦是滋補養胃的美食。

今年的臘八節，我早早備好了五谷雜糧、紅棗、蓮子、桂圓等等十幾種食材，也特意買了一塊南瓜。我學著奶奶的樣子，早早起床，把這些食材放進砂鍋，文火熬制八寶粥。奶奶睡醒后，八寶粥已經熬好，聞著特別香濃。奶奶嘗過后，說她一輩子都沒吃過這樣的臘八粥。我也把南瓜切好，放進碎玉米，另外煮了一鍋南瓜粥。這么多年了，還是習慣南瓜粥的味道，這是我童年喝過的美味的臘八粥。

“秋光無限好，瓜是老來紅。”南瓜從生長到結果，默默奉獻著它的全部，這是大自然的豐富饋贈。

寒冬臘月的早上，我和奶奶喝一碗濃濃的愛之粥，追隨記憶中那一抹金黃，邂逅南瓜的溫暖，珍藏一份回憶于心，盡情感受著生活中這份平淡而綿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