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世界

鐘敏

滴答，滴答……

這不是雨，是淚水。不知道是誰在哭泣，是這個世界嗎？一股墨黑的泉水從山間流出，匯聚成潭，山里頭毫無生機，一片灰蒙蒙的。幾聲鴉鳴，不知是歡呼還是哀號，鳴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哦，太陽出來了，可它只是出來了，沒有什么變化，毫無溫度……

貝昔走在林中，她疲憊極了。她在收集食物，今天的早餐還沒有著落，家里的孩子們也餓了許久。她來到一片灌木叢中，摘了上面的野果吃，苦澀，但是能解渴。貝昔又摘了一些放進自己做的樹葉袋中繼續前行。她又看見一棵果樹，樹上有一顆紅色的果子。貝昔把手中的樹葉袋扔下，沖到樹下，很快就爬上了樹。她站在樹枝上，卻不能再往前走，樹枝在晃動，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她就會掉下去，可她又夠不到那個果子。剛剛出來的太陽不知道什么時候躲起來了，天色漸漸變陰沉了。

差一點，還差一點……咔嚓一聲，樹枝斷了，貝昔抱著果子從樹上摔下來了，樹枝插進了她的小腿。貝昔把枝條拔出來，血不停地流著，她連樹葉袋都不拿，直接朝家的方向跑去。

貝昔把紅色果子放在家中地下室的一個臺基上。她往前看，前面的臺基上只剩下一個果子還有顏色，還是一個黑了一大半的藍色果子。貝昔跪在紅色果子前面，閉上眼，用心祈禱著。天空中的烏云已經散去，貝昔的腿還滴著血，她剛走幾步就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貝昔一族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他們是一種精靈，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了。他們世世代代守護這里，守著一面鏡子，絕不能讓那面鏡子打開，所以要保證臺基上一直要有彩色的植物。貝昔一直謹記著，可是彩色的東西幾乎沒有了，從貝昔接手起就這樣了。那顆紅色果子也是時隔幾年才尋到的。

幾天后，貝昔從地上醒來，她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身體十分虛弱。她的丈夫早在幾年前就因大地沉沒而永遠地留在了海底。貝昔艱難地走到房間里，兩個孩子已經餓暈過去了。她走到孩子們面前，看著他們，傷心地流下了眼淚。

貝昔用小桌子上的筆在紙上寫下了一段話“致親愛的孩子昔雨……”，然后她將紙條放在床上女孩的枕邊，就抱著男孩出去了。

貝昔一族在壽命耗盡后便會化作灰，然后與大地相融在一起。但是族內有一種禁術，可以用祭獻壽命來燃燒自己，從而達到一種目的。貝昔抱著男孩無助地看向黑壓壓的天空，心中一片死寂。

“孩子，對不起……對不起……”貝昔邊說邊流著淚看向男孩。

“是命，也是救贖……小昔雨會連同著我們的那份希望一起走下去的。”貝昔閉上眼，她與男孩的身體逐漸消散，化作螢火一般飄向遠方。

次日，世界上下起了一場雨，是雨！來自大自然的雨！清爽的雨！溫柔的雨！清香的雨！世界的黑沉被沖淡了一點點。

昔雨下床后就去洗漱了，自從記事起，她就一個人生活著。她只知道她有一個使命：不停地找有顏色的植物并放進地下室的臺基上。

昔雨已經一個人生活8年了。在這8年中，她沒看到過一棵有顏色的植物。她感慨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臺基上的植物已經全部變成了黑色。昔雨在昨天就發現了第一個臺基上的植物開始腐爛。她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也沒太在意。

又過了4年，在這4年里，地面時不時會有些搖晃，起初她并沒有太在意，但是就在今天，她在經常取水的地方看見了無邊無際的大海！而這里曾經是一片森林，再走便是山。

昔雨開始感到害怕，她轉身就跑。途中下起了雨。

是雨！黑色的雨！惡毒的雨！灼傷的雨！吞沒一切的雨！本還長著葉子的樹，一碰到雨水，瞬間凋落，變成一棵光禿禿的樹，露出難看的身姿。黑色的植物在雨中漸漸消失，像被吹散的灰一樣。山間的泉水不斷涌出，就像一頭兇猛的黑色野獸一樣，惡狠狠地沖下來，不可阻擋，吞噬著一切。這個世界開始變天了，它在怒吼、在咆哮，又像在呻吟、在哭泣。

昔雨害怕極了，她躲進地下室里。臺基上的植物已經全部腐爛了，臺基一個個地在她面前崩塌。有一面墻慢慢掉落木屑，出現一面鏡子，鏡子里面的世界讓昔雨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蔚藍的天空，稀薄的云彩，太陽散發的光芒把世界照得暖暖的。幾架飛機在空中與鳥兒并肩飛行著。大地上建起一棟棟高樓大廈，一輛輛汽車在地上飛馳著。人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每個人都散發著光芒。再轉入另一個視角，是一片森林形成的綠色海洋。高大的樹木郁郁蔥蔥，林中的花草像小精靈一樣，隨風一起搖擺。雪白的兔子與可愛的松鼠在嬉戲，美麗的梅花鹿在清澈的小溪旁邊喝水。陽光透過水面照入小溪中，打在石頭上。夢幻的海洋里，成群結隊的魚在水中像在表演一樣旋轉著。那里的天空在雨后天晴便有七色的彩虹。傍晚的夕陽似火，又不停地變換著自己的身姿。夜空中的星星如一顆顆寶石，月亮像一盞燈，為夜歸的人們奉獻出一絲光。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之下似水晶一般……

昔雨被眼前的這一切吸引住了。她想去那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只剩下黑色，她也只見過黑色。

房子外面仍下著雨，風在嘶吼，空中的雷聲震得讓人害怕。昔雨朝鏡子走去，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到鏡子里的世界去。

昔雨一碰到那個鏡子，她的身體就似水晶一樣碎了，然后像螢火一樣逐漸消散，她最后露出了笑容……

（作者單位：江西省吉安市中等專業學校? ?指導老師：姜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