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君

我一向認為:一個人的道德既表現在社會上,更表現在家庭中。
我的一個網友,在微信朋友圈里訴說了自己的無奈:90歲的父親患了阿爾茨海默病,以前會做飯洗衣、照看后輩,現在卻經常自說自話,動不動在地上打滾,大喊大叫,引來路人看熱鬧。父親有五個子女,目前卻完全依賴作為長子的他照顧。他在家庭群里發帖,希望兄弟姐妹各盡孝心,分擔照護責任,費盡口舌,大家都裝聾作啞,無一人回應,逼得這個網友聲稱要走法律程序,幫助父親維權。
因為素昧平生,我對這位網友家里的具體情況不是特別清楚,但有一點是無疑的:這個家庭的相關人員視年老的父親為累贅,不愿意盡贍養、照顧義務,缺少應有的道德素質。
想起另一個故事。有位老太太患了嚴重的老年性精神分裂癥,天天吵鬧,讓人不得安寧。老人有六個子女,大家商定,按長幼順序每人每年照顧兩個月。照顧到第二年時,家中的老二不遵守協議了,老大“義務”到期之日,老二沒有來接老人,也沒有任何解釋,老大打了十多個電話,她都不接。老三、老四上門做她的思想工作,她以各種理由拒絕繼續盡義務。在老大的建議下,這個家庭內部通過一項決定:老二的照護之責由其他五個子女分攤,兄弟姐妹不再承認她是自己的同胞,集體與其斷絕所有聯系,母親去世也不予通知,“就當母親沒生這個女兒”。
這個家庭的做法是否得當可以討論,但兄弟姐妹們面對不贍養母親的“逆女”的集體憤怒,以及事后顯示的擔當,不能說沒有意義。在我看來,一個社會要有足夠的道德光芒,我們的家庭必須擁有遍布每個角落的道德燈盞。一個人在由血緣與婚姻關系組成的家庭中都自私自利,指望她(他)在社會上品德高尚,助人為樂,無疑是癡人說夢。
就家庭的總體利益而言,道德自治也極有價值。其一,它可以最大限度地節省家庭資源。某個成年子女,對年老的父母不盡贍養義務,父母或代表父母的其他子女可以將其告上法庭,而且一般都會勝訴,但打官司需要時間、精力和金錢,判決之后還有如何執行的問題,對家庭資源是一種巨大的損耗,假若能夠通過內部的道德自治解決問題,無疑更加合算。
其二,道德自治可以更好地化解家庭矛盾。家人之間的沖突,一旦越出家庭的范圍,走向法庭,需要消耗社會維護秩序的物質與精神成本。能夠自己解決,不給社會添麻煩,不發生有損家庭和社會基本穩定的事情,也是有利于家庭內部和諧的。
一個家庭實現良好的“道德自治”,必須具備兩個前提:一是家中長輩品行端莊,關愛子女,子女對父母有良好的感情,在他們遭受困境時心生不忍;二是家中有樂于擔當的人,他們不斤斤計較,舍得為大家庭出錢、出力,為其他家庭成員樹立榜樣。
在一個強調操守的社會,家庭內部道德感的正向作用,許多時候未必弱于外在的約束。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