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教我們怎么辦團報

夏勝千

1955年冬，時任共青團中央第一書記的胡耀邦，親自創辦了一個全國省（市）級團報團刊總編輯講習班。講習班的地址設在北京市炒豆胡同的團中央招待所，每省（市）各派一人參加，共有學員二十多人。當時我在《湖南青年報》擔任青農組組長，受共青團湖南省委選派，有幸參加了這個講習班。

這個為期20天的短訓班，由胡耀邦親自領導。他派團中央宣傳部副部長金湘同志擔任講習班召集人，同學員吃住生活在一起，每兩天要向他匯報一次學員的學習情況。學習的方式，是先聽有關領導人分專題作輔導報告，然后集中討論、領會和消化。

耀邦同志曾先后兩次親臨招待所會議室，同全體學員面談。開學的第一天，他就來會見全體學員，并舉行座談，親切地征求大家對辦好學習班的意見和建議。他是一位平易近人、談吐十分風趣的領導人。在學員們熱烈的掌聲中，他首先來了一段開場白：“有句俗話，‘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湖南人講普通話，我是湖南人，鄉音難改，如有哪個聽不懂我的話，歡迎大家多提問就是了。”他的這席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拘謹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于是大家都暢所欲言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由于當時我國正處于“一化三改造”的歷史時期，即國家實行社會主義工業化和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實行社會主義改造，講習班安排我們聆聽了：周恩來總理關于當時國際國內形勢和我國面臨工作任務的報告，人民日報社副總編輯張沛同志關于如何正確掌握輿論導向的報告等專題經驗介紹。聽取這些報告的地點，都是在團中央招待所會議室，唯獨周恩來總理的報告，是在中南海懷仁堂。

記得那是12月9日晚，講習班突然接到通知，要我們集體列隊到懷仁堂，只聽說是去聽中央首長的報告，卻誰也不知道是哪位中央首長。當我們進入會場，按規定的座位坐好后，看到在主席臺上就坐的只有胡耀邦一人，作報告的中央首長還沒來。這時，會場燈火齊明，照耀得如同白晝，所有座位都已坐滿。但我們從晚上8點入場，一直坐到9點多鐘還不見中央首長的影子。直到9點半過后，忽聽見一陣暴風雨般的掌聲，我朝前臺一望，方見周總理由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彭真陪同，緩步登上了主席臺。原來周總理是剛同蘇聯總理赫魯曉夫會談結束，才急匆匆地從釣魚臺賓館趕過來的。總理一上臺，就揮手向全體與會人員致意，并向大家說明遲來的原因，請大家諒解。總理日理萬機，能從百忙中擠出時間給大家作報告，大家的心里已是萬分感動了，還有誰會責怪他遲到呢？

當時總理正處于中年時期，精力充沛，聲音宏亮，神采奕奕，口若懸河。他從分析當時國內外存在的主要矛盾切入談形勢，再從國內形勢講到面臨的工作任務，即向“一化三改造”進軍，講話的條理性極強，說服力極強。最后他還對全國青年寄予厚望，號召大家發揚“一二·九”運動精神，在工作中沖鋒陷陣，發揮先鋒突擊作用。報告一直持續到深夜11點半鐘，總理還全無倦意，令我十分敬佩。

到講習班結業時，耀邦同志又來招待所會議室，給我們作了一個內容極為豐富多彩的學習總結報告，報告時間長達三個多小時。在總結報告中，他對如何辦好團報團刊，作了四點指示，我至今記憶猶新。他說：“第一點，每種報刊各有其特定的讀者對象，報刊的宣傳報導，在堅持正確政治方向的大前提下，就必須緊緊扣住讀者對象這一特點安排內容。團報團刊是面向廣大青年讀者的報刊，這就是有別于其它報刊之處，報刊內容一定要體現出鮮明的青年特色，這樣才能行穩致遠，否則就沒有它存在的價值了。”他要求大家多作調查研究，弄清青年人與其他人有哪些不同的特點。他舉例說：“有人講‘青年愛鬧，婦女愛笑，壯年愛抽煙，老年愛睡覺，我看這都是些表象。至于哪些是青年人具有的實質性特點呢？這就必須深入進行調查研究。”他還提示說：“比方青年人朝氣蓬勃，充滿活力，最少保守思想，敢想敢干，敢為人先，勇于創新，勇于在工作中發揮先鋒突擊作用，等等，這些都是青年人的特點。青年報刊就要抓住這些特點做文章，圍繞黨在各個時期的中心工作，大力宣揚青年中不斷涌現的各種英模人物，因勢利導，把青年中蘊藏的這種蓬勃向上的積極因素激發出來，引導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成為先進生產者、工作者，成為優秀的社會主義建設人才。”

第二點，他談及文章要有質量，特別是社論，這是報刊的旗幟，尤其要講質量。他說：“沒有質量的報紙就沒有生命力，就難以生存下去。”他還要求把文章寫短些，提倡寫千字文，寫得生動一點，使之有可讀性，不要老是板著臉孔去干巴巴進行說教。他說：“那種像王婆娘的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文章，是沒法引起讀者閱讀興趣的。”第三點，他強調標題要新穎，要生動醒目，要能抓住讀者，使讀者在看了標題后，就覺得非看文章不可。第四點，針對當時各報版面編排比較呆板、沉悶的通病，他倡導“版面編排要改革，要配一些精美的插圖和照片，做到圖文并茂，使版面美觀活潑，令人賞心悅目”。他把報紙上的文章比作書，把版面編排比作字，他說：“有句俗話，‘字是門樓書是屋，過去考秀才時，考官是先看你的字寫得好不好，然后才看你的文章寫得怎樣，如果字寫得很差，文章就懶得去看了。這說明字是給人留下第一印象的東西，至關重要。版面編排也一樣，這是最先進入人們眼簾的實體，是報紙的包裝，如果版面不美觀，面目可憎，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壞了，自然也就懶得去細看了。”

最后他總結：“精彩動人的文章是內容，美觀活潑的版面編排是形式，只有做到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結合，這張報紙才算是辦得好，此為我們每個青年報人應該努力的方向。”

耀邦同志對辦好團報團刊的這些指示精辟而深刻，至今仍具有現實的指導意義。能當面聆聽周恩來和胡耀邦的指示，這已成為我此生最難忘懷的歲月珍藏。

編輯/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