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汨羅江

劉子華

作為岳陽的一名本土作家，我深知汨羅江在中國歷史文化長河中的分量，但苦于沒機會全程走一趟。這次，我受邀同來自全國各地的詩人、作家、學者六十余人，匯聚在磊石山三江口，參加守護好一江碧水的“溯源汨羅江，一路詩意行”文學采風活動，終于如了愿。

屈原投江成絕響

風從江面來，吹到臉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有種涼涼的感覺。在我的印象中，磊石山三江口是除岳陽城陵磯三江口外，洞庭湖水系第二個叫三江口的地方。沅江、汨羅江、湘江在這里交匯，江水浩淼，碧波粼粼。這里是汨羅江流入洞庭湖的入口。兩千多年前，屈原正是從這里溯流而上，結緣汨羅江的。

說起來，屈原來到汨羅江是他第二次受迫害流放。第一次是楚懷王時期，他任三閭大夫。當時，秦國非常強大，對弱國虎視眈眈。屈原看在眼里，憂心忡忡。他向懷王建議楚國與齊國聯合，共同抗衡秦國。由于楚懷王聽信讒言，疏遠了屈原，并將他逐出郢都。后來，楚懷王被秦國誘去，囚死于秦國。頃襄王即位后，屈原繼續受到迫害，并被流放到當時的南蠻之地洞庭湖流域。

雖然遠離故土，屈原心心念念的還是楚國和楚國的百姓。由此他寫下了中國文學史上的開山之作《離騷》，開創了“騷”體詩歌形式。

屈原在玉笥山下安家，創作了大量膾炙人口的作品，主要有《離騷》《九歌》《九章》《天問》等，這些作品后來被輯入《楚辭》。《楚辭》是中國浪漫主義文學的源頭，與《詩經》并稱“風騷”，屈原因此被譽為“中華詩祖”。

公元前278年，楚國滅亡。五月初五這天，屈原來到羅淵（河泊潭），懷抱一塊石頭，縱身跳入滾滾江水中。一代詩祖屈原在汨羅江縱身一躍，為他贏得了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偉大愛國詩人的美譽。

杜甫“投詩贈汨羅”

觸摸著汨羅江跳動的脈搏，逆流而上，到達平江縣小田村。小田村就在汨羅江邊，從地理上看，這里是汨羅江的中游。

一直以來，小田村像一個醒目的文化符號，聞名遐邇。我們翻開塵封的歷史，很容易破譯出密碼：小田村的出名不是因為汨羅江，而是因為杜甫。

這里安臥著詩圣杜甫。

杜甫出生于河南鞏縣（今河南省鞏義市），原籍湖北襄陽。杜甫從小飽讀詩書，24歲那年參加科舉考試，但名落孫山。郁郁寡歡的杜甫毅然負笈游歷，開始過一種裘馬輕狂的漫游生活。在華州，他看到百姓在戰亂當中的悲苦生活，義憤填膺，奮筆寫下了中國詩歌史上的不朽名篇《石壕吏》《潼關吏》《新婚別》《無家別》等。這些作品成了他的代表作。第二年，杜甫來到成都，在郊外的浣花溪邊筑起了幾間茅屋，這就是至今都很著名的杜甫草堂。

768年春，杜甫帶著一家老小，從四川奉節出發沿江南下，開始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漂泊生活，冬至岳陽。體弱多病的杜甫在三湘大地輾轉，已經到了無米下鍋、貧病交加的地步。隨著病情的加重，他不得不“轉蓬”就近尋醫問藥。

杜甫知道，一代詩祖屈原懷石投江后葬在汨羅江畔，他對屈原充滿了崇拜。入湘前，他曾多次寫到屈原，在《天末懷李白》詩中，他寫道“應共冤魂語，投詩贈汨羅”。杜甫拜謁屈原墓后，逆汨羅江前往昌江（今平江）尋醫問藥，不久病死在船上，時年59歲。家人就近把他葬在了汨羅江邊的小田村。據統計，全國各地有杜甫墓8座，1984年，國家文物局主編的《中國名勝詞典》中，平江杜甫墓被認定為全國唯一真墓。

杜甫共有約1400首詩歌流傳下來，在中國古典詩歌中的影響非常大，對中國文學和日本文學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杜甫被后人稱為“詩圣”，他的詩被稱為“詩史”。

汨水源“品讀”黃庭堅

一路向東，繼續逆流而上。從平江縣龍門鎮進入毗鄰的江西省修水縣，向汨羅江的源頭黃龍山汨水源挺進。

黃龍山海拔1500米，是一座神奇的山。它腳踏湖南、湖北和江西3省，是湘鄂贛3省的天然屏障和自然分水嶺。它還孕育了汨羅江、修江、雋水。黃龍山因“一山觀兩湖，一水發三江，一腳踏三省”的獨特形勝，吸引了無數文人墨客。

下車走一段彎彎曲曲的碎石路，一塊巨石闖入眼簾。它雄踞汩水源小溪中間，頂端上書“汨水源”3個紅色大字。在“汨水源”前，采風團共同誦讀了黃庭堅的詩。我們耳熟能詳的“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是黃庭堅代表作《寄黃幾復》中的詩句，堪稱絕對。

黃庭堅是洪州分寧（今江西省修水縣）人，北宋著名文學家、書法家、盛極一時的江西詩派開山之祖。而江西詩派是北宋后期形成的詩歌流派，以杜甫為祖，黃庭堅、陳師道、陳與義為宗，可謂“一祖三宗”。作為江西詩派的開山之祖，黃庭堅雖然出生在汨羅江的源頭，他師承的卻是長眠在汨羅江中游的杜甫。而杜甫崇拜的是懷石汨羅江下游的屈原，可以說3位詩人氣息相通，文脈相承。

從磊石山三江口到黃龍山汨水源，我們用3天時間丈量汨羅江。汨羅江長僅僅253公里，但它卻是中國歷史長河中氣質十分獨特的一條江。它將下游的詩祖屈原，中游的詩圣杜甫，上游的江西詩派詩宗黃庭堅緊緊聯系在一起，汪洋恣肆流淌了兩千多年，澎湃了中華民族的浩蕩文脈，成就了“藍墨水上游”的美名。

插圖/陳自罡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