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特別的讀書交流會

李彩云

下午的兩節語文課出奇地熱鬧。

完成了這學期的教學任務，離期末考試還有一些時間。利用這個空當，正好可以完成我開學布置的任務。

剛開學時，面對這群精力旺盛且不愛學習的孩子，我每一節課都要絞盡腦汁。他們在課堂上玩手機、睡覺、吃零食或者在桌子下打打鬧鬧，這是常態。手機上繳后，他們沒有指望了，更多地就只能睡覺。叫醒后，撐不了幾分鐘，他們又耷拉著腦袋，眼皮扒都扒不開。有時候你正上著課，突然就有鼾聲響起。還有一些孩子是你無法叫醒的，因為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孩子。我問他們為什么那么困、為什么晚上不早點睡，他們偷偷告訴我，白天手機被老師收了，下晚自習拿到手機，一直要玩到凌晨三四點，甚至一整夜。還說新來的年輕英語老師都被他們氣哭了。我想也是，讓他們學英語，太難為他們了。

于是，我想了個辦法，帶一些我平時訂閱的文學類的課外書，讓他們閱讀。我明確告訴他們，上語文課，只要你想讀課外書，盡管讀。可是，第二天他們就告訴我：“老師，那些書，我們不想看。”

怎么辦呢？我突然想起我的那本小冊子——散文隨筆集《我是一朵云》。我心想，課本內容他們不感興趣，那些作者都是名家、大家，離他們太遠。而我這個作者就站在他們面前，是可見的。雖然文字粗陋膚淺，但是給他們閱讀還是可以的。而且我寫的都是家長里短，是他們的身邊事，他們可能會感興趣。

我故意賣個關子：“下一節課，我帶幾本老師自己寫的書給你們看，你們想看嗎？”他們睜大眼睛，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說：“老師，真是你寫的？”

“當然是。”

“那我們想看，我要一本。”“老師，我也想看。”“我也要。”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很興奮。

“但是，老師有個要求，就是讀完以后，你們要談談感受，說一說你們的想法，還要給老師多提寶貴意見，講一講哪些地方寫得不好。”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好”。

果然，他們對我這個老師有了興趣，就愿意讀我寫的書。每次語文課的課間休息，他們都要跟我聊看到哪一篇了，而且還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轉眼間，就是學期末。今天下午又是兩節語文課，我說：“今天下午的兩節課，我們來開個讀書交流會。老師想聽聽你們的想法。有多少同學看過這本書？看過的舉手。”因為書有限，不是每個人都有，我讓他們傳著看。

數一數舉手的人，全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看過。只是有的看得多，有的看得少。“你們先準備一下，打個腹稿或者在草稿紙上打個草稿，大家隨便說。”我鼓勵著他們。

我問：“誰先說？”張凱陽第一個舉手，他來自阜陽，渾身充滿江湖習氣。他是我叫不醒的那個學生，也是第一個拿到書的學生。第一次，我帶5本書到教室里，他說：“我跟老師關系最好，你們都不要拿。老師，你先給我。”說完，先搶了一本，其他同學眼巴巴地看著他，敢怒不敢言。

他站起來，用手撓撓頭，露出少有的羞澀。“老師，講真的，我看了第一篇就想哭。你是寫你父親的，我想到了我爺爺，我爺爺對我特別好，可是他現在不在了……”張凱陽的聲音越來越低，教室里一片安靜。這是開學以來少有的安靜。

我趕緊說：“你是個善良又孝順的孩子，我知道你想你爺爺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也把與你爺爺之間的故事寫出來。請坐下。”

班長劉安琪站起來說：“老師，我印象最深的是你寫那個賣菜的人。你沒有零錢給他，但你給100元，他沒要。我覺得那個人真好。”我說道：“是的，這是老師親身經歷的事。這樣的好人就在我們身邊……你們將來也要做個好人，與人為善。”班長點點頭坐下來。

語文科代表孟建新說：“老師，《你是我的天使》那篇文章是寫你女兒的，她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嗎？你寫她小時候的事情讓我印象特別深。”“對，她就是這個學校畢業的，是你們的師姐。她沒有上普高也照樣上大學。無論在哪個學校，都不要自卑，每一個人身上都有優點，每個人都是這世上的唯一。哪怕學一門技術，只要好好學習，將來同樣有出息。”

“老師，你家兄弟姐妹怎么那么多啊？”有的學生一臉疑惑不解的樣子。

“老師，你寫到你小時候，你家門口種的桃子被人家偷了。我家也種……”有的學生笑著說道。

“老師，你還寫到橋頭集的愛情隧道，我家就住在那里……”有的學生滿滿自豪的樣子。

“老師……”他們已經毫無顧忌，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教室里像一池塘的小魚在水面亂跳。有問有答讓熱鬧的一節課在不知不覺中就結束了。

第二節課繼續。

我說：“你們還沒給老師提意見呢！”張凱陽又是第一個舉手：“老師，我認為，你的第一篇文章應該放到第一輯的后面。”

“為什么呢？”

“因為這一篇是對你父親一生的總結。”

我真的佩服這些孩子們。他們是真的用心看了。當初在編排的時候，我就猶豫這一篇是放在前面還是后面，最后還是放在了首位，因為這是一篇獲獎的文章。這一點虛榮的小心思也被他們發現了。孩子們的話是不帶任何雜質的，他們又何嘗不是我們的老師呢？

后半節課，我就他們的發言做了個小結：“同學們，感謝你們認真地讀了這本書。你看你們這學期的時間沒有浪費，還看了一本課外書，為你們點贊。老師雖然寫得不好，我以后會更加努力，寫出更好的作品。而你們還可以看更多、更好的名家作品。看得多了，語言表達也會更加流暢，就不像今天這樣結結巴巴了。我們共同努力，好不好？”幾個發言結巴的孩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還有，你們發現了嗎？今天的發言，大家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對老師文章中的細節記得特別清楚。由此可見，我們平時在寫作文時要多注重細節描寫，從外貌、心理、動作、神態等多方面描寫……”孩子們聽得非常認真，這是他們聽得最認真的語文課。

下課鈴響，我說：“為你們今天下午的踴躍發言，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