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云里的小鎮

王仙兒

山下小鎮好像被藏進了山里，蓋著天，披著云，安靜又溫柔。風兒微微，像月光下起伏的海浪，溫潤而柔軟，停留在時光的背面，變成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我出生在這里，在故鄉，在爺爺奶奶的老屋里。爺爺奶奶在老屋前開了一個小賣部，在山里，就好像住進了云里，月光如同琥珀一般，凝固了這七十平米。

后來，爺爺病倒了，全家人都慌了，我也哭了。我第一次發覺原來人離死亡是那么近……我一個人在家，坐在桌前，托著下巴，連成線的淚珠從面頰流下，呆呆望著窗外小路。不會有人知道，在這個喧囂的城市里，有個女孩為什么哭……

兩個月后，爺爺出院了，我們又回到了老屋。二樓的陽臺鋪上涼席，坐著就能讓目光越過桃樹，望見山脈起伏，彎下去的弧線輕托一輪月亮。夜色浸染一片悠悠山野，那里不僅有森林，溪水，夏蟲鳴唱，飛鳥休憩，還有全鎮人祖祖輩輩的墳頭。

小升初的暑假結束后，父親要接我回新家，臨走時兩位老人遞給我一支錄音筆，我接過轉身離開，離開老磚舊瓦，綠樹白墻，和緩緩流淌著一個小鎮少女的童年……

直到有一天，暖風執意吹拂，把嫩葉的影子吹上那雪白的墻壁，又吹開了桃花，樹下的我第一次打開那只錄音筆。

“喂？喂？”奶奶和爺爺的聲音先后傳來，這時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試著說：“仙兒啊？”我輕輕地“嗯”了一聲，仿佛爺爺奶奶正站在我面前。錄音筆里的聲音很清晰。

“仙兒，爺爺奶奶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怕以后沒機會了，就錄了下來，到家了，你自己一個人聽……還有什么來著，唉，差不多了，怎么關掉這個東西啊……”

錄音筆里傳來“嘀”的一響，雜聲戛然而止。我仰起頭，三月的星空很清澈，風很清涼……

后來我知道，生命是有光的，在他們熄滅以前，能夠照亮我一點，就是他們所要做的。

他們愛我，我永遠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