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四平米廚房

蘭筆芯

每日新鮮欲滴的果蔬肉類躋身母親的領地，等待著母親用合適的醬料將其包裹，隨后攀爬至碗盤里走上客廳的餐桌，滿足我們一家人的味蕾。

小時候，家里房子面積不大，為了給臥室和客廳預留更多的空間，廚房就只能局促在房子的一角，顯得格外嬌小，方方正正的四平米空間，隔著透明拉門，整個廚房呈U字形，兩個灶臺占一邊，剩下兩個操作臺面。

廚房里的設施和廚具沒有一樣可以博得眼球，不銹鋼水洗凹槽中間站著一個低頭彎腰的水龍頭，日常使用的調味料和鍋具躲藏在臺面下方的木柜子里，頻繁使用的搪瓷“喜”字碗盤和木制筷子慵懶地躺在父親手工定做的簡易木架子上，不銹鋼蒸鍋和炒菜鐵鍋自然盤坐在三足鼎立的灶臺上，鍋鏟和湯勺悠閑地懸掛在墻壁的粘鉤上……它們之間不曾推推搡搡，而是井然有序地待在自己的地盤，沒有精致和豪華可言，這些極其普通又常見的廚房構造和用品組成了母親的領地。

母親每日都會在這片四平米區域盤弄操作，擇菜、洗菜、切菜、炒菜、裝盤這一串操作像極了莊稼人不辭辛勞在農田里播種、翻土、澆水、施肥、豐收的流程，自然流暢，專注仔細。每日新鮮欲滴的果蔬肉類躋身母親的領地，等待著母親用合適的醬料將其包裹，隨后攀爬至碗盤里走上客廳的餐桌，滿足我們一家人的味蕾。

母親有時也會心血來潮地學習新的菜式，淮揚菜、東北菜、粵菜、西式餐食、日式料理都曾在這個小廚房里孕育出生，頗有兒點品嘗菜肴游歷天下的感覺，刷新著我對菜肴的普通看法，感概人類對舌尖的寵愛。

偶爾我也興致勃勃地打著給母親幫忙的旗號進去窺探一二，希望能習得母親做菜的真傳，學著母親的樣子揮舞著鍋鏟，卻不料毛豆一個個如跳動的螞蚱翻墻出界，滾灑在灶臺四周，像是經受不住這火熱的煎炒而倉皇出逃。我一臉驚愕，不知發生了什么。于是，便退居二線開始觀察，卻總是經不住肆虐的油煙涌進口鼻，就悻悻地逃離出來，暗自感慨做飯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活，所以成長至今一直享受著母親烹飪出的菜肴，不曾擁有洗手做羹湯的賢惠氣質，也總是將做飯當作是一件“麻煩”事，缺乏堅持完成一頓飯的耐心。

如果說做飯是廚房的輝煌時刻，那么每頓飯后的清潔擦洗工作則是下一頓飯強有力的鋪墊。餐后油漬布滿了餐桌、碗盤、鍋灶和油煙機，零碎的殘羹冷炙此刻也沒有了剛出鍋時的可愛模樣，雜亂且沒有章法，母親總是不緊不慢地在洗潔精的配合下將他們一網打盡——油漬溶于水，剩菜裝入垃圾桶，廚房的一切又回到了做飯前的模樣，干凈有序，唯一的區別就是瓷磚臺面上抹布殘留的水跡還沒完全干透，與窗外斜射的陽光撞了個滿懷，锃亮锃亮的，有點兒刺眼，但更像是抹去了內心的煙塵，讓情緒也愈發明亮了起來。

簡單的四平米演繹著普通家庭的煙火氣息，承載著母親為人妻為人母的愛與責任，藏著母親平和有序的生活準則，于無聲處撫平著我往后的人生。

一點就通：

于細微處見真情，煙火氣更能撫慰人心

母愛是寫作中永恒的話題，從題目中，我們可以捕捉到兩個關鍵詞：母親、廚房。這位母親是天下大多數母親的縮影，故事不算新奇，但描寫實在生動。該是多么明亮的一雙的眼睛，才能寫出這樣細致的畫面，每一幀都像放了慢速，讓人在品讀中止不住地回味。回味著那濃濃的煙火氣，更回味著在母親操持下，幸福有序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