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少陽法治療咳嗽變異性哮喘*

任冬冬，李華，張娟娟，李琰，岳大成，郭燕可，趙哲，胡仕祥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咳嗽變異性哮喘是哮喘的一種常見類型，其病理生理改變與哮喘病相同，即持續氣道炎癥反應與高反應性。據統計，我國約有3 000萬支氣管哮喘患者，但控制率僅為29.7%，支氣管哮喘開始發病時，有5%～6%的患者以持續性咳嗽為主要癥狀，多在夜間或凌晨出現刺激性咳嗽，在中年女性和兒童中多見[1]。咳嗽變異性哮喘若得不到及時有效的治療和控制，很可能會發展為典型哮喘，因此，探討高效的治療方案意義重大。西藥治療咳嗽變異性哮喘后，多數情況下癥狀會得到暫時好轉，但卻無法徹底治愈，同時治療后會伴有各種不良反應，而且停藥后易復發，對患者遠期療效會產生直接影響。中醫認為，此病癥的主癥為咳嗽，并可伴有氣喘、胸悶等癥狀，可將其歸屬“咳嗽”范疇。有學者通過臨床實踐發現，此病癥與少陽機樞不利關系密切，并為此提出用“和解少陽”法治療此病癥的思路[2]。近年來，中醫藥在咳嗽變異性哮喘治療中顯示出獨特的優勢，不僅療效穩定且持久，而且不良反應少，取得令人滿意的臨床療效。另外，舒利迭是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的常用藥，能夠減輕炎癥反應，降低氣道高反應性[3]。為此，本研究嘗試將和解少陽、止咳利咽中藥與舒利迭聯合并應用于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的治療，并通過分組對照試驗探討其應用效果和作用，現報道如下。

1 資料與方法

1.1 診斷標準西醫診斷標準參照《現代呼吸病學》[4]，中醫需符合《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5]中 “咽源性咳嗽”“痙咳”的診斷標準。

1.2 病例納入與排除標準(自擬)

1.2.1 納入標準①同時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標準；②年齡≥20歲且≤60歲；③近1個月未接受白三烯受體拮抗劑、激素及抗組胺藥物治療；④簽署同意書。

1.2.2 排除標準①肺部其他系統疾病，如肺結核、慢性支氣管炎等呼吸系統疾病，導致的咳嗽患者；②對舒利迭或所用中藥已知成分過敏者；③存在精神障礙或認知障礙者；④妊娠或者哺乳期患者；⑤嚴重肝腎功能不全、惡性腫瘤及惡性感染期患者。

1.3 病例脫落標準(自擬)①入選后放棄治療者；②治療后有不可測事件，對試驗有影響者；③治療后有嚴重藥物反應者。

1.4 樣本量估算將臨床療效作為主要結局指標，估計界值為85%，采用非劣效性檢驗方法估算樣本量，設α=0.05，β=0.1，估算可得每組所需樣本量為45例，兩組共需樣本量為90例，按照10%的脫落率估計樣本量為100例。考慮到該病一般無需住院，加之中藥苦澀難以下咽，部分患者治療期間用藥依從性可能不佳，脫落率可能更高，故選取106例患者進行臨床研究。

1.5 試驗設計本研究應用盲法，由試驗設計者作為第三方，研究者和受試者均不了解具體分組和給藥方案。采用SAS 9.2版本的PROC PLAN過程生成一個隨機數字表，從隨機數字表中任意選擇起始數，共選擇106個自然數，分別隨機對應106例受試者，每位受試者對應的編號和分組均由第三方保存在密閉、不透光的信封中。在完成治療后由第三方將信封打開并統計結果數據。

1.6 一般資料選取2020年1月至2021年8月在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就診的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106例，依據臨床癥狀表現，包括咳嗽頻率、咳嗽劇烈程度、胸悶氣短程度等，納入患者發作程度均為中度。按照上述試驗設計方法隨機平均分為西藥組和聯合組。西藥組男18例，女35例；年齡27～58(45.7±5.8)歲；病程3個月～3(1.8±0.5)年。聯合組男17例，女36例；年齡25～59(45.5±5.5)歲；病程3個月～3(1.7±0.5)年。兩組患者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7 治療方法

1.7.1 西藥組給予沙美特羅替卡松粉吸入劑(舒利迭，購自葛蘭素史克公司，批號：H20090242，規格：50 μg/250 μg)吸入治療，每次1吸，早晚各1次，療程4周，同時給予與聯合組顏色、包裝、性狀、劑量相同的安慰劑，安慰劑制作方法：以玉米面、三色素(使用巧克力棕色素、食用檸檬黃色素、食用果綠色素)、調味劑(食用苦味劑)和水進行配比，首先采用極差直觀分析法確定最佳配比，然后由中藥房統一分裝，每包150 mL，早晚分服，4周為1個療程。

1.7.2 聯合組在西藥組治療基礎上，給予和解少陽法，方藥組方：黃芩、太子參、紫蘇葉各15 g，柴胡、法半夏、炙麻黃、杏仁、炙甘草、桔梗、薄荷、馬勃、防風各10 g，地龍6 g，罌粟殼、款冬花、紫菀各5 g，烏梅6 g，木蝴蝶6 g。若屬風寒證，則加細辛和桂枝；若屬風熱證，則加桑葉；若屬痰熱證，則加竹茹、海蛤殼；若屬痰濕證，則加萊菔子、厚樸；若屬氣虛證，則加黃芪、白術；若屬陰虛證，則加沙參、百合；若屬咯血，則加白及、仙鶴草。每天1劑，由醫院中藥房采用中藥煎藥包裝機煎制，每包150 mL，每劑中藥共煎煮2包，早晚分服，4周為1個療程。服藥期間勿食用辛辣、酸冷等食物，切勿過度運動，避免接觸過敏原。

1.8 觀察指標

1.8.1 咳嗽癥狀評分按照咳嗽癥狀積分表對患者咳嗽癥狀進行評分。積分為患者日間、夜間和刺激后癥狀得分的總和。夜間和刺激后咳嗽癥狀積分在治療前評分需在6分以上。無咳嗽為0分：無癥狀；輕度為3分：偶然見短暫咳嗽，或入睡前或夜色間短暫咳嗽；中度為6分：頻繁或陣發性咳嗽，影響患者日常和夜間睡眠，大量運動或重度刺激后咳，影響日常活動；9分為重度咳嗽：次數頻繁，持續或痙攣性陣咳，輕微運動會咳，嚴重影響患者生活。

1.8.2 肺功能分別在治療前后采用肺功能檢測儀進行測定，包括第1秒用力呼氣容積(forced expiratory volume at 1 second，FEV1)、呼氣峰流速值(peak expiratory flow，PEF)、用力肺活量(forced vital capacity，FVC)，計算FEV1/FVC。

1.8.3 免疫功能分別在治療前后采用真空抗凝管抽取外周靜脈血5 mL，采用流式細胞儀檢測T淋巴細胞亞群水平，統計CD4+、CD8+值，并計算CD4+/CD8+；總IgE水平采用雙抗體夾心法測定。

1.8.4 炎癥因子水平分別在治療前后利用真空抗凝管抽取外周靜脈血5 mL，采用全自動生化分析儀和酶聯免疫吸附試驗試劑盒檢測血清白細胞介素-4(interleukin-4，IL-4)、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水平。

1.8.5 安全性觀察兩組患者不良反應發生情況，包括口干、聲音嘶啞、咽部不適、消化道不適等，并計算不良反應發生率。

1.9 臨床療效判定標準參照文獻[6]擬定，顯效：治療后咳嗽完全消失，肺功能、T淋巴細胞亞群和血清炎癥因子水平均基本恢復正常者；有效：治療后咳嗽明顯減輕，肺功能、T淋巴細胞亞群和血清炎癥因子水平均有所改善；無效：未達到上述標準。

有效率=(顯效率+有效率)/n×100%

2 結果

聯合組有1例治療期間不遵醫囑者，實際納入52例；西藥組有2例治療期間不遵醫囑，有1例主動放棄治療者，實際納入分析50例。

2.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咳嗽癥狀評分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后咳嗽癥狀評分均下降(P<0.05)，且聯合組低于西藥組(P<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咳嗽癥狀評分比較 分)

2.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肺功能比較治療后，兩組患者FEV1、PEF、FEV1/FVC均升高(P<0.05)，且聯合組均高于同期西藥組(P<0.05)，見表2。

表2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肺功能比較

2.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T淋巴細胞亞群、IgE水平比較治療后，兩組患者CD4+、CD4+/CD8+均升高(P<0.05)，且聯合組均高于西藥組(P<0.05)；兩組治療后CD8+、IgE均下降(P<0.05)，且聯合組低于同期西藥組(P<0.05)，見表3。

表3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T淋巴細胞亞群、IgE水平比較

2.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水平比較治療后，兩組患者血清IL-4和TNF-α水平均下降(P<0.05)，且聯合組均低于同期西藥組(P<0.05)，見表4。

表4 兩組患者治療前后血清炎癥因子水平比較

2.5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兩組臨床效果分布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且聯合組有效率高于西藥組(P<0.05)，見表5。

表5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例(%)

2.6 兩組患者安全性比較聯合組有2例腹瀉、1例口干、1例聲音嘶啞、1例咽部不適，不良反應發生率為9.62%(5/52)；西藥組有1例口干、1例咽部不適，不良反應發生率為4.00%(2/50)。聯合組不良反應發生率稍高于西藥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校正χ2=0.532，P=0.466)。兩組發生的不良反應均輕微且未接受任何特殊處理，停藥后自行好轉。

3 討論

咳嗽變異性哮喘的發病原因錯綜復雜。醫學界普遍認為，該病與遺傳因素、精神心理狀態、內分泌因素和免疫狀態等有關。此外，變應原、職業因素、氣候、病毒感染、藥物濫用、不良飲食習慣和缺乏運動等也均與該病的發生發展關系密切[7]。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氣道高反應性可傷及肺功能[8]，因而改善肺功能對此類患者迫切緊要。在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中，氣道處于高反應狀態，可激發機體產生免疫應激反應[9]，而T淋巴細胞、體液免疫和炎癥細胞因子均在疾病的發生和發展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輔助性T細胞功能亢進和(或)抑制性T細胞數量不足均可導致CD4+、CD8+水平異常，CD4+/CD8+失衡，IL-4和TNF-α均為促炎性細胞因子，前者由Th2分泌，能夠誘導T輔助細胞增殖，在氣道慢性炎癥反應及氣道重塑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后者由單核-巨噬細胞分泌，能夠誘導IL-4及其他促炎性細胞因子分泌，二者高表達均可加重呼吸道炎癥反應和氣道高反應性。此外，IL-4活性增強可刺激IgE過量生成，進而誘導并加重Ⅰ型變態反應。故此，在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治療過程中，需要積極控制咳嗽癥狀，增強肺功能，改善T淋巴細胞亞群和總IgE水平，降低血清IL-4和TNF-α水平，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

中醫認為，咳嗽變異性哮喘屬“咽源性咳嗽”“痙咳”等范疇。肺為嬌臟，久咳耗傷肺氣，肺失清肅，通調水道失能，抵御外邪入侵之力削弱，則影響津液輸布，水飲內停。加之肺氣耗傷，衛外失調，外寒內飲相爭，無處消散，咳嗽反復發作，久咳至痰熱肺虛，日久子盜母氣，則脾胃虛弱，失去運化，痰飲內生，宣肅無權，氣逆而咳[10-11]。諸多緣由蜂擁而至，引發咳嗽之癥，而咳嗽反復造成肺脾腎的損傷，互為因果，以致病情纏綿，經久難愈[12-14]。膽附于肝，風邪久滯不疏，郁滯三焦，肝失條達，肝膽郁滯化火，肝炎上逆和膽火上炎，氣機紊亂，引發咳嗽不斷。人體氣機樞機為“肝左升，肺右降”，升降有序，機體才可正常運行。此病證正是由半表半里之邪氣導致的三焦樞機失常。筆者認為，咳嗽變異性哮喘大多正氣虧虛，夜間乃陰陽相交之時，晨間為寒凝入侵之際，所謂半表半里，以致發作有時，手足少陽經脈布于胸脅，外邪不解，久咳由肺及肝，則陰陽失衡，疏風解表失職。筆者自制止咳利咽中藥處方并配合舒利迭治療咳嗽變異性哮喘結果顯示，聯合組治療后咳嗽癥狀評分明顯低于治療前和西藥組治療后，聯合組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的咳嗽癥狀得到有效控制。這與本方具有疏風解表、條達肝膽、和解少陽的功效密切相關。本研究以小柴胡湯和解少陽，配以薄荷、防風疏風解表，以桔梗、木蝴蝶清肺利咽，以地龍清熱熄風，以款冬花和紫菀雙劍合璧，止咳化痰，共同發揮和解少陽、止咳利咽的功效。小柴胡湯出自《傷寒論》，方中柴胡和黃芩為君藥，柴胡善解半表之邪，黃芩善清半里之熱，二者共奏和解少陽、交通陰陽之功。法半夏、太子參可化痰散結、調暢氣機、扶正祛邪，炙麻黃可宣利肺氣，紫蘇葉可寬胸理氣，杏仁平喘止咳，共為臣藥，宣中有降；罌粟殼可斂肺止咳，為使藥。諸藥合用，可疏利樞機、交通陰陽、和解少陽。舒利迭可通過擴張支氣管、緩解氣道高敏反應、控制支氣管黏液腺的分泌、減少纖毛運動炎癥介質分泌，有效發揮排痰功能，從而實現有效治療咳嗽的目的。

咳嗽變異性哮喘發病率明顯增高與霧霾關系密切，其特點就是氣道高敏反應導致的嗆咳，因霧霾細顆粒物侵入肺系，肺失宣降所致。典型癥狀就是自覺咽部有痰或者異物，咯之不出，咽之不下。病理上為PM2.5細顆粒物附著在喉黏膜和氣管黏膜，損害黏膜所引起[15]。中醫辨證該病屬于濁毒外侵、燥熱傷肺，治療應滋陰潤肺、解毒利咽。桔梗、木蝴蝶、馬勃能清肺利咽，可治療肺熱咳嗽、喉痹、音啞[16]；烏梅酸澀收斂，化陰生津。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烏梅能抗過敏，可以因非特異性刺激產生更多游離抗體，中和侵入體內的過敏原，具有御衛固表、改善免疫功能的功效[17]。諸藥合用，能解毒散結、利咽止咳。在此基礎上，筆者根據患者不同的辨證分型給予中藥加味治療，符合中醫辨證施治的原則，且能夠達到標本兼顧、通補兼施、病邪得除的目的。現代藥理研究表明，半夏具有抑制咳嗽中樞信號傳導、鎮咳的作用[18]；罌粟殼中含有的可待因、嗎啡、罌粟堿等均具有鎮靜、止咳的作用[19]；款冬花中的款冬二醇、紫菀中的紫菀酮和紫菀皂苷均可鎮靜止咳[20-21]。因而臨床對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采用和解少陽、止咳利咽中藥聯合舒利迭治療能夠協同作用，共同控制咳嗽癥狀。此外，本研究中聯合組的療效分布明顯優于西藥組，有效率為96.15%，高于西藥組的78.00%，也證實和解少陽、止咳利咽中藥對此類患者具有確切的療效。

本研究發現，治療后聯合組T淋巴細胞亞群、總IgE水平、血清炎癥因子和肺功能水平均顯著改善，且均優于西藥組，提示和解少陽、止咳利咽中藥聯合舒利迭能夠改善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的T淋巴細胞亞群水平，控制炎癥反應，提高肺功能。現代藥理學研究證實，小柴胡湯具有激素樣及非激素樣的抗炎作用，能夠提高單核-吞噬細胞系統的吞噬功能，從而提高免疫系統功能[22]。黃芩中的黃芩素具有抗炎作用，能夠減輕氣道高反應性，控制血清IL-4和TNF-α的水平[23]。麻黃堿能夠抑制氣道炎癥細胞浸潤及炎性細胞因子的釋放，控制炎癥反應[24]。薄荷中含大量的黃酮類物質，能夠改善抑制性T細胞和輔助性T細胞的平衡，調節CD4+、CD8+水平，穩定CD4+/CD8+[25]。地龍提取液能夠提高咳嗽變異性哮喘患者的肺灌注量，舒張支氣管，改善肺部通氣和換氣功能[26]。

綜上所述，和解少陽、止咳利咽中藥聯合舒利迭治療咳嗽變異性哮喘臨床療效顯著，可減輕患者咳嗽癥狀，改善患者肺功能，提高患者細胞免疫功能，降低患者血清炎癥因子水平，且不良反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