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雅的詩 [組詩]

■圖雅

鴻 雁

從此我就叫你

鴻嘎魯

像你故鄉烏拉特大草原

叫你的小名

像幾字形的黃河水

奔騰著你的叫聲

像呼麥

把你和駿馬、蟲鳴、星辰、風聲

演繹在一支單曲里

鴻嘎魯

鴻嘎魯

你可愿意

在你回歸的那一天

嘴巴里的等級

天子含珠

諸侯含璧

大夫含玉片

或形狀不好的珠子

往下有含錢、貝和糧食

戰國時曾國國君

曾侯乙的含玉

是18個動物

微友說

這嘴也太能裝了！

案木

它是中國古代

木匠特制的楔形木塊

用來墊桌腿

并不是木匠有意

把桌腿做得長短不一

而是地常有不平

大 雁

經常和黑天鵝在一起

特別干凈

像只精美的瓷器

要不是管理員

用網兜套它

用石子砸它

我不知道它就是大雁

管理員氣憤地說

咬死了四只小鵝

還咬傷幾只

這野生的東西為什么

會欺負最弱小的呢

為什么在黑天鵝那里

溫順得像個天使

默 契

傍晚雨停

水珠掛在晾衣的竹竿上

像珠寶

通透發亮

周遭的一切在鏡頭里

暗下去

仿佛商量好了似的

退到背后

跟蟬講了一個故事

一只蜻蜓飛累了

趴地上

像死了

螞蟻們湊過來

抬它

快到蟻穴時

蜻蜓奮力飛起

沖向高空

高到螞蟻們看不見

有一天

蜻蜓回到這里

螞蟻們開始羞辱它

不是我們救你

你早死了

蜻蜓看了一眼

就飛走了

不解釋

也無須解釋

第一次讀詩給親人聽

送完大弟后

大家聚在父親的家里

我隨手翻看手機便簽

一組詩打開后

正好有《父親的刀功》

我對大家說有一首詩

想讀給大家聽

父親，小叔，他們的老朋友

表兄，表弟，小弟，弟媳

都安靜下來

讀完，我問父親

聽懂了沒有

他羞澀地說不懂

我說這首詩我在匈牙利讀過

被當場訂貨

我看出所有人的驚愕

估計是沒想到我是一個詩人

還這么寫家人

我又找出《母親在我腹中》

（音頻朗誦）

我說這是我的代表作

音頻里音樂的前奏略長

像等待墻上鏡框里

母親的復活

朗誦結束

我意識到自己跨越了什么

一直不敢觸碰的雷池

原來是一潭凈水

最后一面

殯儀館大門打開

親屬排隊進入

大弟躺在U形的人群里

鼻梁處紅紫的血道子

格外顯眼

像被砍了一刀

靠近時看清了他的微笑

跟活著時一樣

只是手變得蠟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