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碳邊界調整機制實施將促使我國加快碳定價進程

趙愛玲

3月15日，在歐盟理事會的經濟與金融事務委員會會議上，歐盟27國的財政部長采納了歐盟理事會輪值主席國法國的碳邊界調整機制（CBAM）提案，這意味著CBAM離正式實施更進一步。法總統馬克龍在其個人社交賬號上公布了此消息。

CBAM以碳排放密集型產品為標的，涵蓋鋼鐵、鋁、水泥、化肥、電力這5個行業的產品，并計劃于2023年1月1日開始實施。2023—2025年為實施過渡期，2026年起將正式全面開征碳關稅。

作為世界上首個以碳關稅形式應對氣候變化的提案，CBAM將對全球貿易產生深遠影響。安永大中華區能源資源行業稅務服務主管合伙人蘭東武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長遠來看，CBAM可能會促使我國加快推進碳定價進程，到2026年，我國碳市場可望擴圍。“如能通過碳關稅，倒逼我國高碳排企業去加速技術創新，不斷適應國際貿易低碳需求，最終實現產品由能源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轉變，提高我國企業對外貿易競爭力，那么碳關稅的實施，也可能是有利于中國加快新能源的開發，推動新能源產業的發展，改善能源結構，提高能源利用率的好事。”蘭東武說。

短期來看碳關稅實施對我國影響不大

CBAM要求碳密集型產品的進口完全遵守國際貿易規則，以防止通過進口非歐盟國家制造的產品來抵消歐盟的溫室氣體減排努力，因為這些國家的氣候變化政策不如歐盟的嚴格。這也將有助于防止碳密集型產品的生產轉移或進口。歐盟理事會就CBAM條例達成一致后，法國經濟、財政和工業部長布魯諾·勒梅爾（Bruno Le Maire）表示：“歐盟理事會就CBAM達成的協議是歐洲氣候政策的勝利。它將為我們提供加速行業脫碳的工具，同時保護歐盟行業免受來自其他在氣候目標上不那么具有抱負的國家和地區的企業的影響。CBAM還將激勵其他國家減少排放并增強可持續性。最后，這一機制符合我們加速歐洲能源獨立的戰略。”

據了解，2023—2025年被確定為歐盟CBAM的過渡期，在此期間進口商將僅承擔申報義務，不承擔財務義務。過渡期內，進口商需每季度報告其進口產品數量、總隱含碳排放量、總隱含間接排放量以及進口產品在原產國已支付的碳價。從2026年開始，進口商需根據其進口產品的隱含碳排放量清繳相應數量的CBAM證書。

談到如何看待碳關稅實施后對中國的影響，安永間接稅服務合伙人岳蕾稱，目前通過的歐盟碳邊界調整機制涵蓋鋼鐵、鋁、水泥、化肥、電力這5個行業的產品，基于中歐貿易實際情況，碳關稅影響主要集中在鋼鐵和鋁行業出口。“歐盟碳邊界調整機制將對已經實施碳定價和碳市場的國家設置相應的抵扣政策，對于中國而言，現有碳市場僅包括電力部門，缺乏高碳行業產品（例如鋼鐵、水泥、化工、鋁）碳定價機制。征收碳關稅將無疑增加我國出口至歐盟產品的成本和申報義務。”岳蕾說。

岳蕾認為，“考慮到碳關稅在2023年1月1日實施后，歐盟會有一個過渡期，即2023—2025年將作為試點階段，所涵蓋領域的產品僅需履行排放報告義務，歐盟在此期間不征收任何費用。在過渡期結束后，歐盟將逐年減少10%的生產企業免費配額直至2035年完全取消免費配額，同期要求產品進口商需要根據產品生成過程中產生的碳排放支付碳費用，并逐年提高費率。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在短期內企業出口上述產品到歐盟，并不需要實際繳納碳關稅。”

“另一方面，對于一些納入碳關稅范圍的產品，以鋼鐵為例，我們觀察到，2021年8月1日起，我國在同一年中兩次提高了鋼鐵產品的出口關稅，且取消了23種鋼材產品的出口增值稅退稅。由此可見，中國對鋼材產品出口并非是鼓勵出口的態度。根據2020年的中國出口歐盟情況，我國出口的鋼鐵金額和比重不大。”蘭東武說。

據了解，為了應對氣候變化，歐盟設定了積極的目標，爭取在2030年溫室氣體凈排放量相較1990年排放水平至少減少55%，并于2050年成為第一個氣候中和大陸。為實現該目標，歐盟在綠色法案下提出了“Fit for 55”應對氣候變化的系列立法提案，旨在確保政策符合歐盟理事會和歐洲議會商定的氣候目標。在這一系列的提案中，對非歐盟國家及地區影響最大的即是碳邊界調整機制。

歐盟委員會于2021年7月14日提出了建立CBAM的立法提案。CBAM的核心內容包括進口商需申報進口歐盟產品的碳排放量，并就進口產品的碳排放量購買相應數量的CBAM額度（參考歐盟碳交易體系的價格），即通俗意義上的被征收“碳邊境稅”。該提案旨在解決歐盟與非歐盟國家及地區之間不對稱的氣候政策而導致的碳泄漏風險，并防范生產轉移，減少碳排放密集型產品的進口。CBAM將與歐盟碳排放交易體系（EU ETS）并行運作，旨在平衡歐盟內產品與進口產品的碳排放成本。CBAM將逐步取消EU ETS免費配額的分配，并依據每周EU ETS配額交易的收盤價平均值來確定CBAM額度的價格。

對完善碳定價碳市場機制形成倒逼

目前我國鋼鐵行業碳排放量約占全球鋼鐵行業碳排放量的50%，而鋁、水泥和化肥產業的特點也均為高碳生產。CBAM將不可避免地提高我國出口至歐盟產品的總體成本，削弱中國產品在歐盟市場的競爭力。

據了解，歐盟CBAM在初期覆蓋的水泥、電力、化肥、鋼鐵和鋁五個行業的排放總量約占歐盟總排放量的40%。而在歐盟認為最需要減碳的44個行業中，85%與材料、能源以及為工業生產過程提供原材料的行業相關。此外，化工產品、基本金屬、紙制品和非金屬礦物制品等行業雖然對貿易依賴相對較小，但其碳排放強度高，也會直接受到影響。

蘭東武稱，長遠來看，CBAM如把高碳行業產品（例如鋼鐵、水泥、化工、鋁）納入進去的話，可讓企業出口相關產品到歐盟時，享受一些抵扣政策，降低對成本的影響。同時，競爭壓力的增大將推動企業轉型升級，“以鋼材為例，我國目前出口的大多是粗鋼產品，而我國出口到歐盟的鋼材產品大多是板材等高附加值品種占比高，該類產品主要以高爐—轉爐長流程工藝為主，涉及較為復雜的生產工序，碳排放強度高。”蘭東武說。

歐盟提出將實施碳關稅政策已經有一段時間，我國是否已經做了一些準備？岳蕾說：“應對氣候變化，發展低碳經濟，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為滿足碳中和的要求，緊隨國際綠色發展理念的腳步，我國政府相關部門一直以來對碳關稅積極研究，正在逐步建立并完善我國的碳排放調節機制。”岳蕾表示，自從歐盟2019年提出CBAM計劃，到如今CBAM在歐盟理事會獲得通過，我國政府相關部門在持續關注著這一政策的實施進程，并積極思考應對手段，逐步完善碳稅機制。比如國家已出臺了一系列財稅支持政策，包括各級財政要加大對綠色低碳產業發展、技術研發等的支持力度；完善政府綠色采購標準，加大綠色低碳產品采購力度；落實環境保護、節能節水、新能源和清潔能源車船稅收優惠；研究碳減排相關稅收政策等。

“長遠而言，面對歐盟征收碳關稅，除了加快發展國內低碳技術與產品，我國政府相關部門可考慮完善國內碳市場，適時啟動鋼鐵、鋁、水泥等行業納入顯性碳定價機制。同時，探索設立碳稅機制，推動企業采取碳中和戰略，制定和選擇合適的減排路徑來實現低碳發展，從而可以更從容地面對綠色貿易的發展趨勢，避免在產品出口過程中因高碳排被征收高昂的碳關稅。”蘭東武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