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莊記事（組詩）

邵悅

開往八里莊方向

與高鐵一起飛奔的

除了我，還有今日夏立

立夏，陽氣上升，陰氣下降

列車，時代的速度

將兩側的參照物退還初心

森林，退還給歌唱的鳥群

江河，退還給歡暢的輕舟

田野，退還給茁壯生長的秧苗

藍天，退還給太陽，或者鷹

夢中的八里莊，退還給我

锃亮的鐵軌

像兩條發光的使命線

所到之處是終點，也是起點

我被帶到八里莊——

一首新時代詩歌的起點

蕩秋千

小時候蕩秋千

總想蕩得高一點，再高一點

不知天高地厚，飛起來就好

如今，我坐在校園的秋千上

連蕩起來都不想

怕天高，也知地厚

專注眼前的事物

比假裝飛起來收獲大

藤條偷偷攀上樹干，不留痕跡

鳥鳴，喚出樹葉蔥綠的心愿

草葉與石竹花的交談，粉白分明

陽光低下頭，審視自己的背影

中年，如同一掛沉重的秋千

時光蕩來蕩去，銹色鐵索

搖擺吱吱呀呀的現實

一塊木板，托起我收獲的秋天

一面墻的重量

把校園與街道隔開

一面墻，就肩負起傳播文化的

使命。風雨是擋不住的

墻內有，墻外也有

俗世的喧囂，被紅磚隔開

又被整面墻體轉化得安安靜靜

巴金，老舍，矛盾，郭末若

……這些文學巨擘的浮雕像

次第排列，以銅質凸出墻面

整面墻頓時加重，加厚，增高

發出古銅色的光芒

要擋住什么，要隔開什么

——都輕而易舉

408 室

408，不是數字

也不是樓門牌號

是一小塊空間的編號

在這個空間里，我小居三周

一桌，一椅，一電腦

每天附身我，依靠我，屏幕我

如同陪伴我的近人

我瘦小的身體，讓一張單人床

顯得胸懷寬大，極具包容心

408，一段時光的密碼

鎖住我生命中

最詩意的一小塊空間

輸入一回，就飛出一首小詩

石竹花

一副開花，又開心的樣子

蝴蝶戀不戀我都沒關系

我本身就是蝴蝶，粉白分明的翅膀

要青春有青春，要夢想有夢想

世事難料

自帶的辨識度，透視力鮮活

粉就粉得深刻，白就白得徹底

白天，翅膀以舒展的姿勢

迎接可見的事物

夜晚，翅膀合攏起來

抱緊自己的心跳，和心事

世界那么美，那么大

多少事物急于長高，急于強壯

急于開出又紅又艷的花

急于結出又大又甜的果子

我甘于低處，把耳朵貼近大地

用粉白分明的審美力

審視那些高大、形而上的事物

而后，只開花，不結果

百草書屋

一塊“百草書屋”的匾額

懸掛八里莊魯院圖書館的門楣

課余飯后，我們到書屋看書

我試圖在這里尋找到

童年，和野草的味道

百草園，與三味書屋之間

貫穿魯迅的童年

直到今天，童趣、童真還在書里

跳躍。唯獨陳腐的規矩

被吶喊的新文學逐一破除

夕陽，像一首詩的余暉

斜照進百草書屋

光線投到我手中的書頁

又被書上密集的文字折射起來

正好反到我的臉上

責任編輯：邱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