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封”的傳說（小小說）

申平

小時候，徐偉聽大人說，黃鼠狼活到一定年歲，就會成精作怪，有的甚至還會向人“討封”呢。

據說，“討封”時，黃鼠狼會頭頂石塊、牛糞、瓜皮什么的，像人一樣站立著，用一種近似兒童的聲音向人類發問：你看我像啥，你看我像啥？如果有人回答說：我看你像個人。那就壞了，那它就真有可能變成人，去禍亂人間了。

徐偉聽爺爺說：前村王老大就曾經親自遇上一回黃鼠狼“討封”的事。那天王老大在犁田，忽然拉犁的牛直往一邊躲，這時候他看見田埂上站著一只黃鼠狼，腦袋上頂著一塊西瓜皮，它尖聲尖氣地說：你看我像啥，你看我像啥？

我看你像一堆狗屎！王老大罵道，接著一鞭子抽過去，只聽那只黃鼠狼吱哇一聲慘叫，就逃走了。

為了確認此事的真假，徐偉曾經特地跑到前村，去當面問王老大。那時候王老大年事已高，他想了很久說：沒有啊，是誰說的？我怎么不記得這件事呢！

徐偉由此得出結論，所謂黃鼠狼“討封”之說，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迷信罷了。

但是他依然抱著一絲僥幸，期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親自遇見一只“討封”的黃鼠狼，想親耳聽聽它到底怎樣學人說話。可是直到他長大了，考上了大學，離開了農村，這事他也沒遇見過。后來他大學畢業參加了工作，就慢慢把這事忘了。

他沒有想到，在他成為一縣之長以后，他卻很快遇見了“討封”之事。

那年他回村去陪父母過春節，本來他連秘書都沒有告訴，誰知道他前腳剛剛到家，后腳就有一個局的副局長跟了過來。人家也不把自己當外人，進屋就給他的父母磕頭拜年，接著就從懷里掏出好幾個大紅包，發給他的父母還有家人。

當著家人的面，徐偉一時不好說啥，就想等過后再妥善處理。不想人家還不走了。他說：徐縣呀，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請允許我留下來，陪老人家一起過個年吧。

還不等徐偉表態，人家已經小跑出去，打開小車的后備箱，拿出了各種年貨送進屋里。副局長滿臉都是討好的笑，滿嘴都是甜言蜜語，簡直使人無法拒絕。

說實話，徐偉剛當縣長不久，還沒遇到過類似情況。在這遠離城市的鄉村，面對一個如此“自來熟”的人，而且彼此也還有個“面子”問題，他一時不知道應該怎么應對才好。另外還有一點，他其實與這位副局長并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是某局副局長，連他的姓名都一時想不起來。

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最后決定先招待他吃個飯，然后再打發他走。

他示意家人設宴，然后坐下來和他談話。

不好意思，平日接觸人太多，我怎么一下子叫不上你的名字了。

啊，徐縣，這個很正常，正常。我姓李，叫李志高?？h長這回您記住了吧。

哦，李局，這大過年的，你不回自己家，卻跑來我家，太費心了。

不不，不費心。徐縣，我是因為敬佩您，才特意到家來的。我就是想知道，您是怎么從山村里一步步走出來，成為國之棟梁的。徐縣，我覺得您真是太有才了，絕對是前途無量，鵬程萬里??！作為您的下屬我是倍感榮幸啊……

聽著這肉麻的話，徐偉仔細打量這人，但見他小腦袋，細長脖，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他忽然心里一動，聯想到了什么。他不由問道：李局，這么費心到農村家里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沒事，絕對沒事！我就是想零距離接觸一下徐縣，向您學習，學習。

不必客氣，反正你都到家來了，有什么要求，你直說嘛。

不不，徐縣，我來，只是想跟您匯報工作，讓您了解我，熟悉我。我在副局的位子上已經干了好幾年了，您看我下步能干點啥，干點啥。

聽著他的話，徐偉的腦子里立刻出現了一副畫面：黃鼠狼頭頂西瓜皮，站在田埂上對王老大說：你看我像啥。你看我像啥？

哦，我明白了。你是來討封的……

什么，徐縣您說什么？我不明白。

徐偉笑了一下：嗯，你可能沒聽說過那個故事，那我給你講講吧。

于是徐偉就繪聲繪色地講起黃鼠狼“討封”的故事來。當他講到王老大罵黃鼠狼是一堆狗屎，一鞭子抽過去的時候，他看見對方的臉一下子白了，有汗珠冒了出來……5338BF7B-1218-464D-B8A0-429F54F716A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