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真情從頭說

向建軍

開春之際，隨著央視重劇《人世間》的熱播，梁曉聲同名小說《人世間》再次成為廣大讀者熱議的焦點。這部以頌揚人間真善美為主題的長篇小說，曾獲得第二屆吳承恩長篇小說獎、第十屆茅盾文學獎獲獎。全書通過對平民子弟周秉昆生活軌跡的刻畫，多角度、多方位、多層次地描寫了中國社會的巨大變遷和百姓生活的跌宕起伏，堪稱一部“五十年中國百姓生活史”。

作為與共和國同齡的作家，梁曉聲這么多年來一直在思索，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都市青年，對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歷史并不是很清楚。他們對鏤刻著年代記憶的那些糧票、肉票、豆腐票等票證，更是心生好奇，其實，這些物事正是他們父輩一代煙火生活的標配。回望這段歷史，沉淀其間的厚重感與滄桑感，卻深深觸動了梁曉聲的家國情懷。在他看來，當代年輕人不光對現實要有一個清醒和理性的判斷，而且，對于過往的歷史也要有一個清晰的認識，如此，則無論是對他們世界觀的養成也好，還是對責任意識與擔當意識的樹立也罷，都是大有裨益的。懷著這份溫情，梁曉聲把這部小說冠以《人世間》之名，以洋洋灑灑115萬字的篇幅，用上中下三卷的方式，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一直寫到改革開放后的今天，貫穿其中的，既有中國社會發展的“光榮與夢想”，也有直面改革開放進程中的艱難和復雜。

《人世間》是用文學語境，獨具匠心勾勒出的近五十年來現代中國的一幅“浮世繪”。這段歷史涵括了獨立自主搞建設到敞開國門實行改革開放的宏闊進程，也是人們在思想、觀念、行為、意識等方面急驟轉化和轉變的過程。梁曉聲以一個歷史見證者的視角，在點贊中國社會日新月異的變化和變遷之時，還以一個“平民作家”的擔當，絲毫沒有回避改革開放大潮中東北老工業基地所經歷的陣痛。但他又以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站在中國經濟與世界經濟相輔相成的角度，對這種改革之痛予以了理性的解讀。基于這樣的視點，從《人世間》中不難發現，面對著東北眾多企業轉型和由此帶來的“傷痛”，梁曉聲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審視的眼光，既關注著企業的轉型與升級，又滿懷關切地注視著以周秉昆為代表的下崗職工的個人命運。他以豪邁之筆，一方面表達了對這一系列陣痛的理解和支持，認為這是改革進程中的發展之痛;另一方面，又以達觀之筆，潛心塑造了周秉昆及兒女、工友們等一系列典型形象，通過他們在這場困頓中互幫互助的描寫，生動地展現了困厄中人性的美好。特別是對老年周秉昆義務修路的細節描寫，看似瑣碎，實則寄寓了梁曉聲對人世間真善美的熱切呼喚。讀到這里，我們不禁要問，周秉昆通過自己的身體力行，把凹凸不平的舊路修成了光潔齊整的新路，讓人們滿懷喜悅地暢行在生活的大路上。而對于普羅大眾來說，是不是也要通過自己的善行，多一點修補心靈上的扭曲和不平，才能讓自己在寧靜致遠中，與蕓蕓眾生搭建起一個愉悅溝通的心靈之橋？梁曉聲雖然沒有直白地說道出來，但卻借助周秉昆的一言一行，給了我們這種正面的導引，讓人在真善美中體會到那種溫情的力量。

梁曉聲將滿懷的善意雜糅進波瀾壯闊的斑斕畫卷里，用觀其主流和多關注亮色的濟世情懷，生動地描畫了知青插隊、三線建設、工農兵大學生、知青返城、恢復高考、上世紀80年代中后期的走穴、國企改革、“下海” 、職工下崗、棚戶區改造、直至今天的反腐等標志性大事件。云卷云舒里，有歷史的星移斗轉，命運多舛中，有世道人心的幽微觀照。平白而意蘊深邃的文字里，將家國的命運與平民百姓的人情冷暖交融在一起，用溫潤的愛意詮釋了人世間的真情是如此善良和美好。

留下真情從頭說。梁曉聲說，“好人不是老好人，而是對自己的善良心有要求的人。我寫《人世間》的時候一般來說沒有太壞的人，更多的人我都是希望挖掘他們好的一面，這是我對文學本身的理解。”作家的這番表白，一語中的地表達了創作這部鴻篇巨著的主旨，那就是“文學藝術是要使人類的心靈更加向善美進化”。在“于我心有戚戚焉”中讀罷《人世間》，心已然通透而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