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黃昏
一些黃昏曾經(jīng)被我丟失了
我只好去江邊看望一個讀詩的人
雨,等不到某個記憶深處的消失
塵埃是上帝之城,為我蒙住許多敘事
那好吧,咱們就說說紅塵往事
跟一支玫瑰去夢里蕩個秋千
黃昏是落日的醒,彼此沒有輪回
失眠的夜晚我寫詩,當作面壁思過
黃昏原諒了我,讓我得到一滴光芒
我知道我有人生痼疾,距離遲鈍很近
那個月下殘夜提前出現(xiàn)的黎明
早已把昨日的黃昏一筆勾銷
我因此丟失了黃昏,也丟失了光
天涯如夢,我就偷取半日浮生
寫一個“空”字,給自己也給飛翔
月亮帶著彎刀之際我去撈回黃昏
為的是在自己的書里再次失蹤
月光下的影子,還是那一匹西風瘦馬
以及站在長亭外古道邊的弘一
江水緊纏樹的倒影,有山水看我
還有萬世情物追蹤我的敘事
我躲在一首童謠里,準備騎牛出發(fā)
就這樣混過幾十年,我才算明白—
不踩著泥濘入世,怎能書寫黃昏
腳印敘事
長征是腳印,北回歸線是腳印
歷史是腳印,無人機是天空的腳印
我的夢也是昨夜西風的腳印
其實走得再遠,都是腳印的敘事
腳印不是虛構的,就像雨聲不容爭辯
每一步都在擊碎泥土和煙塵
我的故鄉(xiāng)就棲息在腳印的根部
每天都在奢侈地談論莊稼
如今都在懷念稻谷和袁隆平
云朵擦拭烈日的時候,田地是哭泣的
一把犁鏵走過,腳印成為被照亮的敘事
那一年,我在故鄉(xiāng)的田野辨認腳印
摩挲一片被驚醒并認出的落葉
腳印踩踏著我,支撐一座靜寂的村莊
只有樹的力量在壓迫中生長
我把一條進化了的蚯蚓引出泥土
一溜腳印宣告著故鄉(xiāng)的曠野
如果離得更遠一些,我可能見到誕生
那是腳印浪跡的敘事,無始無終
楊健民,畢業(yè)于廈門大學中文系,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華美學學會理事,福建省美學學會會長。出版學術著作、散文隨筆集、詩集十多種。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現(xiàn)為東南學術雜志社編委會副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