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的才子”：“我愿當一個愉快的保守主義者”

面對批判，他一方面認真檢查自己的“錯誤”，另一方面以唯物主義的態度正確對待。他說：“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干部，無論如何我不能對黨中央、毛主席講假話。為了對黨、對人民負責，我愿當一個愉快的保守主義者。”

回望我黨的歷史，即便在“浮夸風”盛行的“大躍進”時期，也有一大批黨員堅持實事求是，對當時“左”的一套做法進行了抵制。被毛澤東譽為“陜北的才子”的賈拓夫，便是其中之一。

注重調查研究，深入了解情況

1956年，時任國務院第四辦公室主任兼輕工業部部長的賈拓夫向毛澤東、劉少奇等中央領導同志作匯報，他提出的重工業與輕工業的關系、原有工業與新建工業的關系、沿海工業與內地工業的關系等意見，得到了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

這一年，國民經濟得到迅速發展，但同時也出現了一些問題，主要是基本建設規模過大，戰線過長，工人增加過多，工資增長過猛，造成投資的增長遠遠超過重工業的增長，工資的增長大大超過輕工業的增長。而重工業的增長又遠遠超過輕工業的增長，造成原材料供不應求、市場緊張、財政發生赤字的局面。

由于過大規模的基本建設投入和過高的經濟指標，周恩來一再強調反冒進。負責經濟工作的賈拓夫十分贊同。為了深入了解實際情況，賈拓夫到多地進行考察。他把這些現象生動地概括為“基本建設上馬容易下馬難，國家儲備出庫容易進庫難，職工招來容易退回難，工資增加容易減少難”。他認為，經濟的發展既要積極，又要穩妥，計劃要留有余地，統籌兼顧，全面安排。

從各地考察回來后，賈拓夫就和其他人一起編制年度工業生產和基本建設計劃。

周恩來、陳云在聽取匯報后，采納了賈拓夫的意見，將工業發展速度定為4%，基本建設投資定為110億元。

事實證明，1957年國民經濟各部門的比例關系比較協調，經濟發展比較穩定，財政由虧轉盈，由赤字轉為結余。

1958年3月，賈拓夫調任國家計委副主任、黨組副書記，協助計委主任李富春全面處理計劃事宜。同年5月，中共八大二次會議通過“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后，全國各條戰線掀起了“大躍進”的高潮，“高指標”“浮夸風”和“瞎指揮”迅速發展起來。

實事求是，為“大躍進”降溫

在全民煉鋼運動掀起時，賈拓夫到各地對“小土群”進行了從采礦、煉焦、煉鐵、煉鋼、軋鋼到成材全過程的系統考察，發現到處濫開小礦，成本高，嚴重破壞國家資源。小高爐、小平爐煉出來的鐵和鋼質量太差，根本不能使用，土法煉焦用煤量大，出焦量小，且質量低劣，造成極大浪費。

賈拓夫一直講，理解“多快好省”要全面，不要片面地光提產量。但他的冷靜并不符合當時火熱的局面。大煉鋼鐵開始后，國家計委也煉鋼，在后院架起了小高爐，能找到的鐵家伙都被用來煉鋼。

1958年底和1959年1月，在向周恩來和中央財經小組匯報時，針對過高的經濟指標，賈拓夫一再就具體問題提出困難。

1958年10月，在北京召開全國計劃會議討論1959年計劃時，高指標仍然有增無減。會議提出，1959年工業的中心任務，是要為生產3000萬噸鋼而奮斗。賈拓夫說，1958年鋼鐵的生產能力差不多都來了，1959年新增的鋼生產能力又有限，3000萬噸是根本達不到的。

1958年11月，在武昌相繼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和中共八屆六中全會，強調既要有沖天的干勁，又要有科學分析的精神，初步降低了1959年的工業生產指標，鋼生產指標由3000萬噸降至2000萬噸。

1959年3至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和中共八屆七中全會討論《1959年國民經濟計劃草案》時，將當年鋼的生產指標調整為1650萬噸。賈拓夫認為，應當把已經出現的國民經濟嚴重失調的情況講透徹，于是在與宋平、廖季立交換意見后，由廖季立寫了材料，印發計委黨組并上報中共中央。陳云看過后非常重視，認為國民經濟比例嚴重失調的根源在于鋼指標過高。

中共中央政治局上海會議后，毛澤東根據各方面的調查材料，認為1959年完成1650萬噸的鋼生產指標仍然偏高，委托陳云進一步落實。

1959年4月底，中央書記處又責成中央財經小組研究鋼鐵生產的可靠指標。賈拓夫立即組織力量，夜以繼日地反復進行核算，擬將鋼生產指標降為1300萬噸。陳云和中央財經小組又反復征求各方面的意見，認為上述調整合適。中共中央采納了陳云、賈拓夫等人的建議，并發出《關于調整1959年主要物資分配和基本建設計劃的緊急指示》。由于計劃切實可行，到年底，鋼生產指標完成1340萬噸。

“我愿當一個愉快的保守主義者”

1959年7至8月，中共中央在廬山召開會議。在會議期間，賈拓夫因為對彭德懷寫的“意見書”表示贊成，被錯定為“右傾機會主義分子”，被撤銷了國家計委第一副主任、黨組副書記的職務，下放基層工作。

對于這種批判和處理，賈拓夫一方面認真檢查自己的“錯誤”，另一方面以唯物主義的態度正確對待。他對孩子和夫人說：“批判我的所謂幾大罪狀，集中一點就是說我極其頑固地反對高速度、高指標，堅持低速度。可是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干部，無論如何我不能對黨中央、毛主席講假話。為了對黨、對人民負責，我愿當一個愉快的保守主義者。”

在“浮夸風”盛行時期，賈拓夫始終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他發表的關于經濟工作和計劃工作的許多見解，最終被歷史證明是正確的。

（梁衍軍薦自《炎黃春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