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婭 郭玉琴 宋娟娟 鄒麗 馬麗亞
(暨南大學附屬深圳市寶安區婦幼保健院兒童保健科,廣東深圳 518100)
嬰幼兒睡眠習慣的形成及發展既取決于遺傳、氣質等內在生物學特性,也與家庭養育環境密不可分[1-2]。嬰兒最初的睡眠主要受內在調節機制支配,睡眠時間較多,但連續睡眠時間短,直至12~16周形成晝夜節律。此后家庭睡眠養育行為(如入睡方式、睡床方式、就寢程序及夜醒的回應方式等)成為決定嬰兒不同睡眠模式和睡眠質量的重要因素[3-5]。因此對家庭睡眠養育行為的研究顯得尤為重要。中國《0歲~5歲兒童睡眠衛生指南》[6]對家庭睡眠養育行為有以下建議:嬰兒應獨自睡在嬰兒床上,可與父母同一房間;培養其獨自入睡的能力,在瞌睡但未睡著時將其單獨放置小床入睡,不宜搖睡、摟睡,將喂奶與睡眠分開。近年來,睡眠養育行為因其文化特異性廣受關注,尤其是睡床方式[7-10],而入睡方式(睡眠啟動方式)對嬰幼兒睡眠影響的研究鮮有報道。董叔梅等[11]發現不良入睡方式與夜醒次數呈正相關,但該研究僅探討了入睡方式與夜醒次數的關系,而對于不良入睡方式是否會影響其睡眠質量(如入睡潛伏期、白天及夜間睡眠時長等),尚待進一步研究。本研究旨在對深圳市寶安區0~35月齡嬰幼兒的入睡方式進行調查,并探討入睡方式對睡眠質量的影響,為嬰幼兒睡眠的早期干預提供參考依據。
選取2019年9月至2020年12月在我院生長發育科門診進行體檢的嬰幼兒作為研究對象進行橫斷面研究,共597例。納入標準:(1)足月單胎,出生時無其他可能影響嬰幼兒生長和發育的軀體疾病或環境危險因素存在;(2)調查時月齡為0~35個月,當天體檢未發現其他軀體疾病或神經發育問題;(3)未使用可能影響睡眠的相關藥物。排除標準:早產兒、過期產兒、小于胎齡兒,并剔除缺失及極端值。最終納入研究樣本量為521例,其中男273例,女248例;平均月齡(11±9)個月。本研究經我院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LLSC 2019-06-25-KCW),參與調查的嬰幼兒家長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一般情況調查采用自行設計的一般情況調查表,收集嬰幼兒基本情況(性別、月齡、母親懷孕年齡、胎齡、是否第1胎、出生方式及出生體重等)、家庭環境(父母親受教育程度、職業、收入及家庭類型)和養育環境(喂養方式和夜醒干預方式)等。
1.2.2 簡明嬰兒睡眠問卷睡眠評估采用國際通用的簡明嬰兒睡眠問卷(Brief Infant Sleep Questionnaire,BISQ)[6],由家長回顧嬰幼兒近1周的睡眠情況。問卷中涉及入睡方式主要指孩子入睡時的哄睡方式:(1)喂食(奶睡);(2)搖晃或擁抱(抱睡);(3)獨自在床上(自行入睡);(4)獨自在床上,但要有父母陪伴(父母陪伴)。睡眠質量的相關參數:(1)白天睡眠時長(早上7點至晚上7點間的睡眠時間);(2)夜晚睡眠時長(晚上7點至第2天早上7點間的睡眠時間);(3)夜醒次數(夜間睡眠期間醒來的次數);(4)夜醒時間(晚上10點至第2天早上6點間醒著的時間);(5)入睡潛伏時間(從上床準備就寢到實際入睡所需時間)。有關睡眠時長及夜醒持續時間的調查測量精度到分鐘。
采用Excel 2003、SPSS 18.0軟件包進行數據整理和統計學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組間兩兩比較采用LSD-t檢驗;計數資料采用例數和百分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或Cochran-Armitageχ2趨勢檢驗;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評估入睡方式的影響因素,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評估睡眠質量的影響因素。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521例0~35月齡嬰幼兒中,奶睡258例(49.5%),抱睡62例(11.9%),自行入睡39例(7.5%),父母陪伴入睡162例(31.1%)。
不同月齡段嬰幼兒的入睡方式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χ2=185.5,P<0.001)。χ2趨勢檢驗顯示,隨著月齡增長,奶睡比例逐漸減少(χ2=109.65,P<0.001),而需要父母陪伴入睡的比例隨月齡增長而增加(χ2=123.09,P<0.001);不同月齡段嬰幼兒抱睡、自行入睡的比例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分別χ2=18.33、30.41,均P<0.001)。見表1。
母親懷孕年齡、是否為第1胎,以及目前嬰幼兒是否仍在母乳喂養與嬰幼兒入睡方式有關(P<0.05);而入睡方式與前4個月喂養方式、出生方式、父母親受教育程度和職業、家庭類型及每月家庭總收入無明顯關系(P>0.05)。見表1。

表1 (續)

表1 嬰幼兒入睡方式的單因素分析 [n(%)]
將單因素分析顯示對入睡方式有影響的因素作為自變量,分別以奶睡、抱睡和父母陪伴入睡作為因變量,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目前仍在母乳喂養的嬰幼兒和月齡較小的嬰幼兒奶睡概率較高(P<0.05),月齡較小的嬰幼兒抱睡概率亦較高(P<0.05),見表2。

表2 嬰幼兒入睡方式影響因素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
不同入睡方式嬰幼兒夜醒次數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其中奶睡、抱睡、父母陪伴入睡者夜醒次數較自行入睡者明顯增多(P<0.05)。不同入睡方式嬰幼兒夜間睡眠時長、白天睡眠時長、夜醒時間、入睡潛伏時間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不同入睡方式對嬰幼兒睡眠質量的影響 (±s)

表3 不同入睡方式對嬰幼兒睡眠質量的影響 (±s)
注:a示與自行入睡比較,P<0.05。
入睡方式自行入睡奶睡抱睡父母陪伴入睡F值P值入睡潛伏時間(min)19±7 19±8 22±7 20±7 1.75 0.157例數39 258 62 162夜間睡眠時長(h)8.7±1.6 9.1±1.4 8.8±1.5 9.1±1.0 1.91 0.126白天睡眠時長(h)4.5±2.2 4.6±1.9 4.3±1.8 4.1±1.5 2.04 0.107夜醒次數(次)0.56±0.22 1.68±0.44a 1.82±0.52a 0.77±0.31a 248.35<0.001夜醒時間(min)22±7 25±7 26±8 24±7 2.20 0.087
多元線性回歸分析顯示,奶睡顯著增加嬰幼兒夜醒次數(P<0.05),而抱睡、父母陪伴入睡與自行入睡對嬰幼兒夜醒次數無明顯影響(P>0.05),見表4。

表4 不同入睡方式對夜醒次數影響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不良入睡方式是指無法獨自入睡,入睡過程需依賴不以進食為目的的哺乳、拍抱及搖晃等行為。Bruni等[12]的隊列研究顯示,嬰兒夜間入睡時奶睡的比例在1、3、6、12月齡時分別為33.6%、17.9%、18.9%和16.9%,抱睡的比例分別為44.6%、45.1%、50.9%和54.7%。香港的一項研究結果顯示,奶睡(奶瓶+母乳)比例為42.33%,搖晃入睡為23.26%,抱睡為29.46%,父母陪伴入睡為27.17%,且父母哄睡行為及對夜醒的干預行為呈年齡相關性[13]。Jiang等[14]研究也發現類似趨勢,高達57.75%的家庭選擇母嬰合睡(含同床及同屋不同床),且更傾向抱睡,母嬰同床的養育者更傾向把同床入睡作為入睡干預的重要手段。本研究中,0~35月齡嬰幼兒奶睡比例為49.5%,抱睡比例為11.9%,父母陪伴入睡占31.1%,自行入睡僅占7.5%。由此可見,各地不同年齡段嬰幼兒不良入睡方式比例雖有差異,但不良入睡方式普遍存在。
多數學者認為,月齡與入睡方式之間存在相關性,但不同研究的結果仍不盡相同。董叔梅等[11]發現,嬰兒不良入睡方式雖隨月齡增加而逐漸減少,但12月齡非自行入睡的比例仍為78.5%,奶睡及奶睡加抱睡比例并未隨年齡增長而減少,12月齡時仍分別為38.9%和44.2%。王惠珊等[15]研究顯示,0~5歲兒童非自行入睡的比例為34.76%,其中0~2歲為53.37%(奶睡和抱睡比例分別為26.30%和37.82%)。本研究顯示,奶睡比例隨月齡增加逐漸減少(從76.1%降至11.0%),但需要父母陪伴入睡的比例隨月齡增加逐漸增加(從4.5%升至67.1%)。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發現,月齡較小的嬰幼兒奶睡和抱睡的概率較高,說明大月齡是奶睡和抱睡的獨立保護因素。
中國嬰兒睡眠監測研究組一項關于嬰兒早期喂養方式對睡眠影響的研究[16]顯示,純母乳喂養、部分母乳喂養及配方奶喂養3種喂養方式的嬰兒與家長同床睡眠的比例均較高,且均有較高入睡安撫需求。但該研究僅調查了生后4周至3月齡嬰兒的睡眠行為,尚不足以支持不同喂養方式對嬰幼兒入睡習慣的影響差異。本研究納入的研究對象為0~35月齡的嬰幼兒,結果顯示,入睡方式與前4個月喂養方式無相關性,但與目前的喂養方式有關,目前仍母乳喂養的嬰幼兒多依賴奶睡。因此,兒童保健醫生應重視嬰幼兒睡眠養育知識的宣教,在鼓勵母乳喂養的同時,避免不良入睡習慣的形成。
睡前安撫行為與嬰幼兒睡眠密切相關[17],父母不恰當的睡眠安撫行為往往干擾嬰幼兒晝夜節律的正常發展,入睡潛伏期延長,難以自主完成不同睡眠階段的過渡,影響穩態睡眠的形成,導致頻繁夜醒。因此,父母應有意識培養孩子自主入睡的能力,逐漸減少夜間睡眠幫助。本研究采用的BISQ是國際廣泛應用且具有良好信效度的嬰兒睡眠問卷,與睡眠日記及腕式活動記錄儀有良好的一致性,重測信度高,可敏感采集嬰幼兒睡眠的發育變化模式及環境因素的影響。本研究顯示,奶睡會增加嬰幼兒夜醒次數,與國內外研究結果一致[18-20]。Yu等[13]研究結果顯示,自行入睡的嬰幼兒表現出較好的自我安撫能力,夜醒次數更少,夜間睡眠時間更長。本研究未發現非自行入睡對睡眠時長的影響,可能受限于樣本量,且與自行入睡的比例較低有關,從而削弱不同入睡方式組間睡眠時長的差異。
綜上所述,本研究顯示:嬰幼兒以奶睡、抱睡及父母陪伴入睡等入睡方式居多;入睡方式與月齡和是否目前仍在母乳喂養相關;奶睡會增加其夜醒次數。家庭養育行為影響著嬰幼兒睡眠問題的產生與維持,相對于遺傳、氣質等內在生物學特性,更易于調整與改變,適合作為嬰幼兒睡眠干預的重要著力點,今后應在兒童保健臨床工作中加強開展入睡習慣的家庭干預,以改善嬰幼兒行為睡眠問題。由于本研究僅對深圳市寶安區0~35月齡嬰幼兒進行橫斷面觀察,入睡與睡眠質量的因果聯系尚有待于進一步隊列研究及干預性研究予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