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幸福的一個瞬間

☉張 春

那大概是一個下午。那天上午我做了一些家務，到中午，覺得全都打掃完了。環視四周，看到剛鋪過的干凈整齊的床，就爬上去躺著。不知過了多久慢慢睡著了，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才醒來的。

醒來時是半下午，可能是3點多。從窗外的清涼綠蔭中吹進來一陣風，我可能是被那陣風吹醒的。我有點兒驚訝地醒來，竭力想回憶起一點兒值得關注的事情，但是沒有。空氣白，而自有分量。我意識到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那陣風里，所有的生活都聚集在此處、此時。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動了動手腳，不知道要往何處活動。張開嘴，想不起來要說什么，卻沒有來由地輕輕發出了一點聲音：“嗯？”好像這樣能從空氣里喊出一個關照我的神仙，又好像可以把這一聲輕喚留在茫茫宇宙中，它將和我永不止息地呼應。

我疑惑著：自己為什么從未決定像這樣順從地幸福下去？許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并不是一個幸福的開始，那就是幸福本身。后來，我就對幸福有了經驗：它燦爛，寧靜，出其不意，無法復制并且轉瞬即逝。

它的降臨，為我那個大雪從未停過的故鄉，釘下了一塊路牌。路牌上面寫著：我曾路過這里，當時死亡還沒有來。

（梁衍軍摘自湖南文藝出版社《一生里的某一刻》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