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措卓瑪

寺后刺青處的主理人旦增特巴

位于北京中路的新木如寺,1864年由第一世德珠呼圖克圖執政的十年期間,在下密院東側修建,從此,原大昭寺東側的木如寺稱之“木如寧巴”。民主改革后成為西藏話劇團的辦公場所,1990年話劇團搬遷到拉薩西郊后,做了寺院的恢復工作,目前寺院得到了較好的修復。
寺院大殿以及東面的各神殿成為西藏佛教協會經營的大藏經印經院。木如寺及周邊居民均屬木如居民委員會所轄,漢文文獻中也寫作“木鹿寺”。
在木如寺寺院建筑主體后方屬于寺院產權的一排商品房里,有一家店門口貼滿了滑板、潮牌的貼紙,涂上綠漆的排水管道上畫著笑臉涂鴉,沒有招牌、沒有廣告,與周邊的街道民居拉滿了差異系數,止不住讓人好奇里面是什么。
旦增特巴是寺后刺青處的主理人,朋友們都叫他Teba,2016年大學畢業后和同齡人不一樣,他沒有進入考公務員的大潮里,而是一個人專注地學習繪畫。從網上購買教材教程,每天都寫寫畫畫,從臨摹到開始自己創作。每天一定要畫一幅畫,是他給自己設定的戒律。一年過后他才上手學習文身,從文在人造皮上開始逐漸熟悉文身機的運作手法。
“在人造皮上感受和真正上手人體完全不同,人造皮是畫在一個平面上,但人體的身體結構總是在改變,身體各部分皮膚厚度又有差別。扎線不能暈,霧面要干凈。”
2017年年底租下了現在的小店,開始經營文身工作室。寺后的小巷里,清靜、方便、有生活氣息,這些都是剛開始選址的初衷。“我無法想象自己在一個商場里工作,那樣我可能會瘋掉。”
開店時間很隨意,一般下午3點開始營業,店里總是充滿人氣,是一幫年輕人呼朋喚友喜歡聚會的地方。完成這一天的文身訂單、做好該做的事后,Teba和朋友們會隨手畫畫或者去玩滑板,甚至連和如今的妻子相識,也是因為滑板這個共同愛好。
不到30平方米的小店里進門左手邊的一面墻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文身圖形。和厚厚的一本原創的文身圖案書一樣,上面的圖案大部分都已經在這個世界上上百個人身上,成為自我終生獨一無二的標志。

旦增特巴的刺青店還在賣著各種圖案的滑板。滑板與其說是商品,其實更像是這批年輕人身份認同的體現
同一個原創圖,只能文在一個人身上,相當于文身的時刻就購買了圖案的永久版權,重復沒有意義,這是Teba從事文身師以來堅持的職業原則。另一個原則是,不能文私密部位和文面部。
文身風格以粗線條和充滿張力的夸張圖案、字體為特征的美式水手涂鴉為主,但實際上他樂意去嘗試任何風格,從浮世繪傳統、墨西哥奇卡諾(Chicano)風格,到近年來從藏文化元素演變的當代嘗試。只要是創作,他都不拒絕。
剛開始也會文在自己身上學習,全身沒什么最喜歡的文身,每個圖案都在不同的階段,能夠發現它的美。
在客戶提出一個基礎概念和文身部位后,他會融入自己的想法,文身之前與對方反復確認,盡可能自由地創作,就是現在的他在工作上最大的快樂來源。開店以來,這個青年文化的聚集地也在以一種平和友好的方式與周邊的社區與居民產生互動,并開啟了一些有趣的對話。
前段時間有個顧客定制了一個智慧劍的圖案并要求加入太極的符號,Teba把文身圖案發到朋友圈后,木如寺的僧人就評論道,“這個你畫得很有意思,但加了這個八卦符號就不好看了。”Teba很喜歡和僧人的這種交流,包括之前創作的一幅米勒日巴畫像,也得到了僧人的獨到評價。“他沒有說你不能做,不準做,而是表達自己的觀點,我覺得這種互動很棒。”
另一面墻上則是各種滑板,這里,也是世界滑板日拉薩站的開始。青年文化潮流品牌Vans最先注意到了這批世界屋脊上的板仔,在五年前開始每年贊助從寺后文身處開始的世界滑板日拉薩站活動。
滑板利潤不高,是真正小眾的消費品,店里銷售的滑板與其說是商品,更像是這批年輕人身份認同的體現。
文身店和旁邊的美式理發店互通,都是一批拉薩都市青年人對于自己主張的大膽嘗試,也正在證明,拉薩這座古老城市中年輕人的興趣與審美的越發多元化。
周邊的店主和居民雖然不是主要顧客,但經常會帶著家里的孩子過來洗頭,他們或許依然無法完全理解現在的年輕人,但是這個簡單的洗頭產生的連接,也成為他們對于這幫年輕人安靜的支持。

旦增特巴刺青店內景

旦增特巴刺青店內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