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艷艷
關鍵詞:圖書館;有聲書;著作權;授權
摘 要:圖書館制作和提供有聲書服務涉及多個權利主體享有的多種權利,授權問題復雜而且具有一定法律后果的不確定性。為了防范和化解侵權責任風險,圖書館在制作與開展有聲書服務中應更加注重著作權管理,具體對策包括建立多元化的權利授權體系、慎重簽訂著作權許可合同、完善保護著作權的自律措施等。
中圖分類號:G25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88(2022)03-0105-04
“有聲書”(Audio Book)的概念處于不統一狀態,有學者認為有聲書是指運用現代數字技術,以文字作品為內容,固定表演者聲音并存儲于數字文件中,利用網絡平臺向公眾傳播的錄音產品[1]。目前,“用耳朵閱讀”正在成為一種新的時尚。《第十八次全民閱讀統計報告》顯示,我國有31.6%的成年國民有聽書習慣,較2019年的平均水平提高了1.3個百分點[2]。服務是圖書館永恒的主題,而社會需求則是圖書館服務發展的根本動力。近年來,應“聽書”的社會需求,有聲書服務在我國圖書館界得到快速發展,受到用戶的普遍歡迎[3]。制作和從事有聲書服務是圖書館工作的發展趨勢之一,但易引發著作權保護和利用之間的矛盾沖突,因此防范與化解侵權風險就必然成為無法回避的問題。
1 圖書館制作和開展有聲書服務涉及的著作權類型分析
1.1 復制權
制作有聲書必須實現文字作品的內容向音頻轉換,這種行為的法律定性不僅制約對有聲書涉及的著作權關系的解析,而且影響授權策略的制定問題。有學者認為,將文字作品內容轉換成音頻是一種復制行為,其間不包含創作性貢獻[4]。這種觀點得到部分法院司法審判實踐的認同。例如,有法院認為制作有聲書改變的只是作品的形式而非內容,制作過程是對原作品的復制而非演繹,不具有獨創性成分。因此,有聲書在法律上應被定性為錄音制品而非演繹作品[5]。通常,人們對復制的理解是原樣呈現,是內容在同介質之間的遷移,如從印刷型圖書到印刷型圖書、從錄音帶到錄音帶、從光盤到光盤等。但是,不同介質之間也可以構成復制,只要作品的表達形式相同,而無須作品內容在介質之間的完全對應,只要新作品與原作品構成了實質性的相似,即可認為新作品是對原作品的復制。
1.2 改編權
部分學者并不認同將文字作品內容進行音頻轉換屬于復制的觀點,他們認為這種行為構成對原作品的改編,有聲書應被定性為演繹作品而非錄音制品[6]。因為,制作有聲書是對音樂、聲音及其他各要素的精心組合設計,而朗讀者聲音的魅力和對語調的控制、節奏的把握以及朗讀技巧的發揮,都會使有聲書體現出不同于文字作品的特色。同樣,這種觀點也得到了一些法院司法審判結果的支持。例如,上海閔行區人民法院就曾在判決書中指出,有聲讀物系文字作品的演繹作品[7]。改編必然有在原作品基礎上的新的獨創性成分,從而實質性地改變原文字作品的表達形式,但將文字作品內容轉換為音頻的朗讀并未改變原作品的字、詞、句之間的組合表達形式,而制作有聲書時添加的音樂以及為烘托作品氣氛設計的不同語調、語速、節奏等,也不構成匯編作品,只能屬于作品的簡單合成,不具備獨創性。
1.3 表演權和表演者權
朗讀可以實現將文字作品轉換為音頻,雖然《伯爾尼公約》第十一條第三款將朗讀列為一項專有權利,但在我國《著作權法》中是被包括在“表演權”里而設置的。如果朗讀不被視為具有獨創性,那么圖書館制作有聲書就無須取得該項授權,除非在公開場合朗讀作品。反之,圖書館制作有聲書應事先取得對行使表演權的許可。但是,朗讀者是具有個性的,不同的朗讀者對文字作品的理解不同,朗讀水平不同,朗讀帶來的效果也不同,盡管相對于原作品而言轉換后的音頻不具備獨創性,但就朗讀者對文字作品傳播付出的勞動和投資是應該得到尊重與保護的,這就是表演者權。表演者權和表演權不同,其屬于鄰接權而非著作權,享有者是朗讀者而非著作權人,其內容既包括精神權利,又涉及財產權利,而表演權只與財產權利相關聯。另外,“表演權”保護的客體是文字作品的表達形式,而表演者權保護的則是朗讀者傳播作品的實質性投入。
1.4 信息網絡傳播權
如果有聲書只在線下以實體物的形式傳播,則受發行權的制約,而與信息網絡傳播權無涉。但是,在數字化成為圖書館服務發展趨勢的背景下,網絡傳播已經取代線下傳播成為有聲書服務的主要渠道,這種行為必然受到信息網絡傳播權的控制(注:僅指對信息網絡傳播權立法的國家,在美國等未對信息網絡傳播權立法的國家,網絡傳播有聲書不受該項權利的規制)。從我國目前的司法實踐分析,有聲書著作權糾紛案件涉及最多的權利就是信息網絡傳播權,如:在“蜻蜓FM案”中,法院認定被告未經著作權人許可,通過網絡傳播有聲書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需要指出的是,有聲書的網絡傳播涉及多主體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利:一是文字作品作者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二是朗讀者對其表演享有的許可他人通過信息網絡向公眾傳播其表演,以及錄音制作者許可他人通過網絡傳播其有聲書,并獲得報酬的權利。
2 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取得授權的復雜性
2.1 有聲書資源來源的廣泛性
圖書館制作有聲書的資源非常廣泛,既有本館購買、收藏的正式出版物,也有通過接受捐贈、交換、接收而來的作品,還有寄存文獻。由于出版社撤并、改制,或者作者調動、去世等各種原因導致其中相當多的資源成為“孤兒作品”,圖書館無法與權利人或者權利的繼承人取得聯系商談授權事宜,而目前我國《著作權法》對利用“孤兒作品”的規定并不完善,這使大量可資制作有聲書的館藏資源被閑置。另外,圖書館制作有聲書的資源可能來源于用戶生成內容(User-Generated-Content)。有資料表明,我國部分圖書館已經開始著手用戶生成內容資源體系建設[8]。用戶生成內容資源的數量龐大,類型繁雜,包括文字、語音、圖片、視頻、動漫等,但缺少查明著作權信息的“總賬本”系統,加之資源的碎片化,使圖書館難以厘清權利的真正主體,甚至無法確認某種用戶生成內容是否具備獨創性,是否為著作權客體。
2.2 權利類型和主體的多樣性
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涉及多項權利與多個權利主體,從需要取得的權利種類看包括復制權、表演權、表演者權、信息網絡傳播權,如果是圖書館傳播他人制作的有聲書,還涉及錄音制作者權;從權利主體看既有文字作品的作者,又有文字作品的出版商,還有朗讀者、錄音制作者、用戶。不僅如此,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取得授權的權利具有雙重性與多重性特征,如:就復制權而言既涉及文字作品作者的復制權,又包括朗讀者、錄音制作者享有的許可他人復制其表演或制作的有聲書的權利;就信息網絡傳播而言,圖書館不僅要取得文字作品作者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而且要取得朗讀者對通過網絡傳播其表演的授權。如果圖書館是傳播他人制作的有聲書,還要取得錄音制作者對通過網絡傳播該有聲書的許可。當然,如果作者將其權利專有許可轉讓給了出版商或第三方有聲書平臺,那么圖書館必須通過轉授方式取得許可。
2.3 取得授權許可的多層次性
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的著作權利益鏈條較長,權利的多層轉授是其特點之一。有學者認為,一本有聲書的制作和傳播涉及3~4個環節的授權問題。例如,在“麥克風公司案”中,國文潤華公司制作和傳播有聲書就通過了4個公司的層層授權[9]。另據統計,在273個有聲書著作權糾紛案件中,27個案件在同一授權環節有多個平行法律關系主體,134個案件存在多層次授權,9個案件同時存在多個平行法律關系和多層次授權情況[10]。有聲書制作和傳播的多主體、多層次授權,不僅導致著作權法律關系的復雜,而且下一層次主體很難甄別從上一層次主體轉授而來的權利的真實可靠性,如果轉授的權利存在瑕疵,并將這種權利又轉授給更下一層次的主體,最終轉授給圖書館,那么就極易發生侵權,使圖書館面臨無法預知的法律后果。
3 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的著作權管理對策
3.1 建立多元化的權利授權體系
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需要獲取和利用龐大的著作權資源,不僅涉及眾多的權利主體,而且授權的內容包括多種類型的著作權,單一的授權模式無法滿足圖書館的需要,應建立綜合性的授權體系。首先,圖書館要改變以往只與出版商或中間供應商打交道的習慣做法,建立與作者、出版商、朗讀者、錄音制作者、第三方平臺的廣泛聯系;其次,圖書館要與著作權行政管理部門加強業務交往,特別是要學習國外圖書館界的經驗,利用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授權優勢取得規模化授權。另外,圖書館要不斷開辟新的授權路徑。例如,圖書館可以將制作有聲書的工作外包,由其他具備專業人才、擁有技術與資金的公司完成取得授權和制作任務;圖書館還可以開展“自助出版”業務,即將解決了授權問題的館藏文字作品發到網上,向用戶“招聲”,并取得朗讀者享有的復制、表演、信息網絡傳播等權利[11];圖書館也可以借鑒國外流行的“稿費邀約模式”,即不經著作權人許可,在支付規定使用費的情況下直接制作并通過網絡傳播有聲書。
3.2 慎重簽訂著作權許可合同
合同既是圖書館制作和傳播有聲書行使權利的依據,又是在發生糾紛時主張合法權利的證據。特別是在授權主體眾多、權利種類多樣,而平行法律關系普遍化的情況下,圖書館更要認真審查取得權利的真實性,慎重簽訂授權合同:一是要求上游權利所有者提供權屬證明,核對取得權利的時間、期限、行使方式。二是核對上游權利人取得權利的種類是否滿足制作和傳播有聲書的需求,是否存在授權作品不一致、權利范圍狹窄,或者權利行使期限超期等問題。三是審查授權是否漏掉了權利人享有的部分權利,要分別取得文字作品作者、朗讀者、錄音制作者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利,不能缺失其中任何一位權利主體的授權。四是合同要使用規范化的法律術語,避免使用“電子權利”“數字權利”“制作有聲書的權利”等表述。五是正確理解相關概念的法律內涵,如“電子書”概念不等同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有聲書”概念,因此取得制作和傳播電子書的權利并不直接適用于有聲書。圖書館還應要求授權者在合同上署真實姓名,而且必須要求其簽訂權利無瑕疵的擔保條款。
3.3 完善保護著作權的自律措施
鑒于有聲書制作和服務存在的復雜、多樣和具有法律不確性的著作權問題,圖書館要加強著作權管理,尤其是健全保護著作權的自律措施:一是履行合理注意義務,主要是注重對平臺傳播內容的監管。首先,對于在平臺傳播的明顯侵權的內容,圖書館要主動及時地采取措施予以刪除和屏蔽,而不能坐等著作權人的侵權通知;其次,在接到著作權人的通知后,圖書館對于未能主動發現的侵權行為,要及時采取措施防止侵權后果的擴大。二是重視對用戶上傳內容行為的管理。圖書館可以借鑒“快手”“酷聽”“懶人聽書”的做法,與用戶簽訂著作權保護協議,對用戶的行為進行必要的約束,還可以采取獎勵積分、擴大資源使用權限等對策,鼓勵用戶上傳原創資源。三是重視驅塊鏈、人工智能、大數據等先進技術在有聲書服務中的著作權保護功能,既能有效確權和完整記錄權利流轉信息,又能及時發現、識別、阻斷侵權行為。另外,政府機關應在圖書館行業層面制定有聲書著作權保護指南,為各圖書館制作、存儲、傳播有聲書以及著作權技術保護、用戶管理等提供完整的著作權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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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崔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