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網紅懸崖自盡，騙流量的隱私在發(fā)酵

鳳偉

隨著短視頻時代的到來，網紅成了很多人向往的職業(yè)。尤其是直播帶貨興起以來，網紅帶來的巨大利益不斷膨脹著人們的虛榮心。為了能夠吸引流量，讓自己的直播帶貨被別人看到，不少網紅不惜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各種生活里的賣慘，各種奇葩的情感……即便被罵也在所不惜。然而，撕下這層虛偽的面具，背后的真相還是這樣嗎？

短視頻上遇閨密

2020年6月28日，曹媚在某平臺短視頻直播間打算買一些家鄉(xiāng)特產，可當她看到擁有數百萬粉絲的美女主播時，興奮得差點喊出來。這個口若懸河的主播正是多年不聯系的閨密林丹。雖然多年不見，面容已經發(fā)生變化，但一個人說話的習慣不會變，林丹說話時喜歡笑，她的笑不張揚不露齒，右嘴角輕輕往上翹。而且，林丹左眼皮上方那個小小的疤痕特別有個性，像朵縮小版的梅花，憑著這朵“梅花”，曹媚也堅信自己沒有認錯人。

讓曹媚不敢相信的是，多年不見，曾經性格內向，長相又普通的林丹，怎么成了網紅？曹媚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私信給這位名叫“丫丫”的主播，告訴她自己是曹媚，如果對方是林丹的話請回信。

時年27歲的曹媚，河北邯鄲人，初中畢業(yè)后只身一人來到深圳打工，因為長得靚麗，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做了前臺。2014年，曹媚與酒店的廚師何海洋結婚生子，何海洋來自山東菏澤，家境一般。因為付不起首付款，他們只能帶著孩子租房子住，為了攢錢買房，曹媚精打細算，不買衣服不買化妝品，甚至不舍得給兒子買玩具，就連衣服也要買大一碼，好次年繼續(xù)穿。

2020年，疫情導致酒店停業(yè)，接著就是精簡人員，下調薪資，曹媚與何海洋只能留一個，權衡過后，曹媚離開了酒店。但工作不好找，她只能賦閑在家，生活的重擔落在何海洋肩上，日子過得越發(fā)拮據。曹媚就是此時看到了這個很像林丹的“丫丫”。

曹媚也有自己的抖音賬號，不忙的時候也會發(fā)布一些日常瑣事視頻，她也很羨慕網紅帶貨收入高，但普通人要想成為網紅難如上青天，更別說帶貨賺錢了。

讓曹媚驚喜的是，那個人人夸贊的帶貨主播“丫丫”很快回信息給她，說自己就是林丹。曹媚與同歲的林丹曾是初中同學兼閨密，當年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曹媚漂亮些，人緣好，而林丹長相普通，性格也內向，所以有什么拿主意的事情都會征求曹媚的意見。

曹媚自從來到廣東后就和林丹失去了聯系，所以時至今日看到成了網紅的好朋友，她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冷靜下來后，她決定見林丹一面，從她這里取取經，也準備走網絡直播這條路。但何海洋不同意，他認為曹媚是在異想天開：“哪那么容易成為網紅？照你這么說，網紅豈不多如牛毛了。”曹媚心里不服氣，她覺得是丈夫看不起她，何海洋越是這樣，曹媚越想走這條路。

很快，曹媚和林丹見面了。如今的林丹一身名牌，還有自己的助理、團隊，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還有人幫她拎包結賬。曹媚注意到，林丹穿的那雙鞋是去年某個大牌的限量版，少說也要5位數，還有她提的那款包可是香奈兒當下最火的款式。曹媚有些不明白，林丹在直播時明明穿得很土氣，而且一直強調自己的生活條件很差，怎么現實中卻完全不一樣呢？

身邊的人散盡，房間里只剩曹媚和林丹時，她鼓足勇氣問：“你這直播帶貨一個月能掙多少錢？”林丹神秘一笑，向她伸出一個手指，低聲說：“咱倆是朋友，我也不想瞞你，大概就這個數吧。”曹媚咋咋舌，心想做個直播帶貨竟然能月入1萬元，實在不錯。哪知林丹又說，“保守估計10萬元，這個收入和那些金牌網紅沒法比。”

曹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迫不及待問起林丹怎么走上網紅直播這條道路的。林丹這才告訴她，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世，也許她不會被人熟識，也成不了網紅。小時候，林丹因為父母重男輕女，被送給了現在的養(yǎng)父母，后來親生父母生了一個有殘疾的弟弟。弟弟8歲那年，親生父母雙雙患病即將離世，臨終前他們將殘疾弟弟托付給林丹。當時，林丹的養(yǎng)父母也已退休，林丹一邊照顧弟弟，一邊照顧養(yǎng)父母，還開了一家超市維持一家人的生活。

后來，林丹注冊了抖音賬號，經常在上面發(fā)布自己的作品，說自己的人生遭遇。沒想到，有一家媒體注意到了她，把她的人生經歷報道了出來。借著這次機會，林丹的抖音號粉絲劇增。2018年直播帶貨興起后，有團隊找到林丹，想跟她合作拍視頻。通過團隊的打造，林丹因禍得福，竟然成了一個小網紅。

靠賣慘成了網紅

因為直播帶貨，林丹的生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不但賣自己超市里的貨品，還賣當地特產，最多的時候一場直播下來，竟然能賣一百多萬元的貨。林丹掙的錢越來越多，但出現在鏡頭里的她仍然是那個樸素、可憐的女孩，因為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粉絲進入她的直播間，買她的貨。

聽完林丹的故事，曹媚心里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也要努力成為網紅，像林丹一樣帶貨。林丹很樂意幫忙，她對曹媚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實話跟你說吧，一個普通人要想走紅，一是靠運氣，二是靠能力，三你得有特點、有噱頭。這樣，如果你真想走這條路，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資源，如果你能利用他來炒作，你的路就會好走很多。”

原來，林丹說的資源是一個叫童林生的殘疾人，時年28歲，2014年他在一次煤氣爆炸中被炸傷，由于傷勢嚴重，沒有單位愿意再聘用他，女朋友也和他分了手。為了生計，童林生不得不拍短視頻賺些零花錢，可運營了幾年也只有幾千粉絲。

林丹告訴曹媚，如果能跟童林生扮演情深義重的戀人或夫妻去吸粉，而后再稍加修飾帶貨，一定能大火。“你的意思是賣慘？”曹媚早就在網上看過，有人賣慘，粉絲量一夜上漲十幾萬，但她從來沒想過走這條路。

“是的，只有獲取別人的同情和認可，才能收獲意想不到的‘果實’。只要你們在粉絲面前營造一個夫妻恩愛，患難與共，努力奮斗的形象，到時不火都不行。”林丹邊說邊向曹媚擠了一下眼睛。曹媚被林丹說心動了，決定一試。

2020年10月25日，曹媚和童林生見面的一剎那，她心里一驚，童林生一邊耳朵被燒得卷成了一個小肉球，鼻子重新做的，一只眼睛也看不見了，整個臉部像皺巴巴的核桃皮，呈暗紅色。

曹媚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和童林生短短幾分鐘的對視，她都有點受不了，怎么和他朝夕相處扮演夫妻呢？更何況，何海洋也不會同意她和這樣一個男人扮演戀人吧！但曹媚更清楚，這是快速走紅的最佳時機，也是唯一的機會，她必須牢牢抓住。

曹媚瞞著何海洋與童林生簽訂了協議，協議明確寫道，他們扮演一對情深義重的夫妻拍攝“生活日常”，比如一起做飯，一起打掃衛(wèi)生，一起洗衣，為了讓粉絲相信他們的關系，日常拍攝中還需要有各種親密互動的小細節(jié);走紅以后的利益五五分成，協議期限為3年。

為了拍攝出悲慘的效果，讓網友們更心疼同情他們，童林生在視頻里說由于燒傷留下的后遺癥，每到夏天全身會又癢又痛，必須用藥，不但不能工作，連自理都困難，幸虧有曹媚照顧他安慰他，才讓他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每次出鏡前，曹媚都會特意化上看上去很滄桑的妝容，還在視頻里做一些粗活累活，并說這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因為自己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堅強的、可憐的男人。

比如有一次，曹媚和童林生在一塊水田里拍“收割稻谷”的視頻時，童林生的眼睛不小心被稻谷刺了一下，曹媚趕緊跨到他身邊，幫他查看傷情時，崴了一下腳，本來并不嚴重，但童林生很心疼地說：“要不要緊，我們去醫(yī)院檢查下吧。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吃這么多苦，是我害了你。”曹媚就勢深情表白：“沒事沒事，這點小傷算什么，只要你沒事就好……”

在兩個人天衣無縫的表演下，他們的視頻越來越受歡迎，粉絲也越來越多。2020年末，有團隊找到了曹媚和童林生，希望能打造包裝他們，讓他們成為網紅并進行直播帶貨。

有了團隊的包裝，曹媚和童林生很快成了遠近聞名的深情的情感代言人，而曹媚也以自己的積極向上，為了堅貞不渝的感情而堅強生活的人設漲粉百萬。為了人設需要，她和童林生拍攝的視頻也越來越親密。

有一次，童林生拉起曹媚的手，脈脈含情地說：“媳婦兒，我覺得你就是我的生命，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為了拍攝的效果，曹媚只能裝出一副感天動地的樣子說：“我也愛你，生活雖苦，但只要我們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

視頻很快被何海洋看到，痛苦的何海洋不知到底哪里出了問題，曹媚明明是他的妻子，他們感情那么好，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可她為什么要和別的男人以夫妻的名義拍這樣的視頻，難道她真的愛上了這樣一個男人？但何海洋在深圳，曹媚在邯鄲，他也只能在電話里一次次勸說妻子。

曹媚有些不耐煩，她認為何海洋并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她這么做，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曹媚向何海洋保證：只做三年，三年后等她有了自己的粉絲，能夠直播帶貨了，就會和童林生分開。何海洋勸曹媚不要為了做網紅不擇手段，欺騙別人，他勸曹媚趕緊回深圳，找一份正經的工作。

此時的曹媚根本聽不進何海洋的勸阻，她反而安慰何海洋：“我跟他又不是真的，只不過是漲粉需要。你知道我現在直播每個月能盈利多少嗎？說出來嚇死你，只要做夠一年，我保證在深圳給你和兒子買套大房子，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掛斷電話，曹媚給何海洋轉過去了一筆錢。看著那筆自己一年才能掙到的錢，何海洋沉默了。

欺騙粉絲釀悲劇

曹媚發(fā)現一個規(guī)律，只要自己和童林生一起直播并秀恩愛，當天賣出的貨就特別多。為了更多的利益，曹媚本來想賺夠錢就和童林生分開的想法也打消了。

但令曹媚意想不到的是，童林生對她的感情已經在逐漸變化。為了拍視頻需要，兩個人有很多肢體接觸，這讓童林生越來越難把持住自己。

2021年2月14日，他們接了一個公司的訂單，兩個人在視頻里配合默契，一晚上靠著賣慘和恩愛，賣出了25萬元的產品。曹媚興奮極了，直播結束后，她給了童林生一個大大的擁抱。措不及防，童林生吻住了曹媚，讓她好不容易才掙脫開。

另一邊，何海洋見勸不回妻子，干脆從深圳辭職，帶著兒子也回到了邯鄲。何海洋給了曹媚兩個選擇，要么離開直播帶貨這條路，要么和童林生分開，否則，他就要毀了她的一切，孰輕孰重，讓她自己看著辦。為了穩(wěn)住何海洋，曹媚答應離開童林生。

其實，曹媚怎么舍得放棄剛剛穩(wěn)定的事業(yè)，但她更不想跟何海洋離婚，否則，他一定會把她的事情捅出去，這樣一來，直播帶貨的路不是照樣走不通嗎？曹媚要走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提前和童林生解除協議，分開單做。

2021年11月初，曹媚和童林生提出了終止協議。沒想到，童林生一聽就火了，他怒氣沖沖地說：“曹媚，你想什么呢？自己成名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做夢吧你。沒有我，能有你的今天？我告訴你，寧可死，我也絕不會和你分手。跟你說實話吧，我已經愛上你了。”

團隊的同事也勸曹媚冷靜下來好好想想，一旦分開，這么長時間的努力可能真會功虧一簣。然而，何海洋那邊也給了曹媚最后通牒，說如果曹媚再不和童林生分開，別怪他不客氣。

思來想去，曹媚還是覺得和童林生分開損失最小，她不相信童林生還能因為終止協議而鬧事，畢竟他也要掙錢養(yǎng)活自己。

然而，讓曹媚意想不到的是，她和童林生分開的第一次直播，就遭到了粉絲的怒罵。有的說曹媚忘恩負義，有的說她吃著人血饅頭，還有人讓她去死……

不得已，曹媚只得下線，不僅如此，團隊也打算和她解除合約。接二連三的遭遇讓曹媚特別委屈，她把心里的怒火發(fā)泄到了何海洋身上，夫妻感情也一日不如一日。然而就在內憂外患時，曹媚的直播間，有粉絲留言說出了她真實的婚姻狀況，粉絲說她賣慘，為了利益不顧一切，可悲可憐可惡……

直播間一陣嘩然，所有人都讓她退圈。不僅如此，還有人“人肉”她，扒出她的兒子，曬出她的老公，甚至還有粉絲寫信罵她，侮辱她。此時，童林生也發(fā)文說其實他和曹媚就是真實的戀人關系，但曹媚腳踩兩只船……

何海洋因受不了網絡暴力，向曹媚提出了離婚，就連兒子也說沒有這樣的媽媽。所有人的惡語相向，讓曹媚失去了活著的勇氣。2022年1月28日，離春節(jié)還有三天，曹媚打扮一新，開車毫無依戀地沖下了懸崖……

曹媚走了，網絡才漸漸平息下來。很顯然，這是一起急于做網紅而引起的悲劇，這起悲劇也給人們帶來了深思。在直播帶貨收入令人眼紅的今天，各種“滯銷”“破產”“抗癌”“家門不幸”的故事在無數主播的主頁里上演。不可否認，在這之中可能存在著真實經歷過這些悲劇的主播，但是更多的人只是掌握了社交平臺上的“致富”公式：講一個悲慘的故事，讓網友同情或是開撕，賺取一波流量之后走向變現之路。其實，這是一種非常惡劣的不法行徑。賣弄苦情、弄虛作假，是在透支社會信用，從根本上消費了我們這些不愿意袖手旁觀的人的善意。胡編亂造騙取廣大人民的同情心，更是可恥，這樣的網紅更應該封殺掉，還網絡一片清凈。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