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藥

范大宇

黃大成可算是個精明人，凡事在他眼前一過，他就能從中琢磨出個什么道道來。這不，這些天，他在大街上溜達時，發現有人擺攤收購東西。什么東西？安宮牛黃丸！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問了一下，天啊！每丸的收購價在三百塊錢。

黃大成就動了心。因為，他家中就有十幾丸安宮牛黃丸，都是北京同仁堂出的。于是，他翻箱倒柜，找出了這些寶貝。這些安宮牛黃丸，都是老父親活著時買下以備萬一的。那時，每丸也就是十塊八塊的，沒想到，這東西也能升值。

黃大成留下兩三丸，剩下的全兌換成了現金。

有了錢，就得改善生活，大魚大肉的，好不快活。兒子問何以如此，黃大成就笑瞇瞇地說了。

黃大成找到了賺錢的道道，可是他家中也就那十幾丸呀。怎么辦？于是，腦瓜絕頂聰明的黃大成就開始了自己的創業之路。創業？對，創業。不就是安宮牛黃丸嗎？現在，宇宙空間站都在天上掛著呢，還有什么中國人辦不成的事？我，大成！這名字就是個吉兆，我能成大事！

黃大成從百度上找到了安宮牛黃丸的配方，于是他照葫蘆畫瓢地自制了安宮牛黃丸。至于那蠟丸嘛，嘿，這難不倒黃大成。最后，他還沒忘了在那蠟丸上印上“同仁堂”三個小紅字。

黃大成制造成功后，他開始銷售了。起初，他心里還有點兒“突突”，可是，那收購的人看了看藥丸，又搖了搖，就收了。也是的，一顆藥丸，你總不能打開了驗貨呀。黃大成這個高興呀。嘿，老天爺總給有頭腦的人一條發財路啊。黃大成心里美，可他決不貪心。怎么說呢？那就是，一是他不大量地賣，雖然錢是個好東西，可他知道，凡事講究個“度”。二是他不總在一個地方出售。這市里有十幾個擺攤收購安宮牛黃丸的，他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樣，誰也不認識他。

時光過得真快，轉眼就快到春節了。這天，黃大成采購年貨回家，一時感到頭腦發昏，面部發麻，嘴巴說話也不利索了。壞了，這是中風的征兆呀。黃大成是懂得一點點兒醫學常識的。但是他心里不慌，因為，他留有保命的安宮牛黃丸呀。可是，他把箱子翻了七七四十九遍，愣是沒有找到那安宮牛黃丸。這時，他兒子進來了，一看他爸，嘴也歪了，眼也斜了，知道不好，再一問，他老爸這是在找安宮牛黃丸。兒子就一愣，喃喃地說：“爸，那東西已經讓我給賣了！”

啊？！黃大成聽后，心里就一陣發毛。他就示意兒子快叫120。他兒子說：“爸，沒事，隔壁老劉家有這玩意兒。”

黃大成大喜，一個勁兒擺手讓兒子快去借。他兒子風風火火地去，風風火火地回來了，將兩顆安宮牛黃丸遞給了黃大成。黃大成急急地捏開蠟丸，正要吞服，可是他突然停下了，兩眼直直地盯著那藥丸，臉也抽抽了。

怎么了呢？原來，黃大成認出來了，他手中的藥丸不是同仁堂的，而是他黃大成自己制造的。這東西啥作用也沒有，平時吃了，不會死人，但也不治病。可現在，現在呀……黃大成一急，眼前一黑，“砰”地栽倒了。

黃大成總算被搶救過來了，可是，他落下了病根兒，說話不清，走路歪斜，見到人總是“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別人聽不懂。但是他兒子知道，他是在說：“我這病，怪自己！怪自己！”

選自《上海故事》202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