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之上

蔡中鋒

一九四一年八月十五那天一早，駐扎在北山的新四軍北山支隊張支隊長將我爺爺叫到身邊，對他說：“你換上這身老百姓的衣服，從這條唯一的通道穿過盤山縣城去給南山支隊的王支隊長送個情報。無論如何，你都要在明天天亮之前趕到南山支隊將情報送到！”我爺爺伸出手問：“需要我送的情報是什么？”張支隊長說：“你不用拿任何東西，只要你見到王支隊長，就是將情報送到了。”

我爺爺疑惑地從北山出發，很快就來到了離北山通往城里去的那個關卡二三百米的地方。我爺爺看到那兒的日本兵和偽軍都很多，而想進城的也有很多人正堵在那兒，有幾個年輕點兒的男人還在和日本人的翻譯官爭吵。我爺爺躲在一塊兒大石頭后面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原來是日本兵和漢奸正在抓人，凡是年輕力壯的男人，都要被抓去做修城墻或碉堡的工人。我爺爺心想，自己還不到三十歲，肯定在被抓之列，倘若被抓去做工，明天天亮之前就肯定趕不到南山支隊了，但是憑著自己從小在山區打獵的經驗和體質，不走這唯一的通道而改為爬野山，明天天亮之前也肯定能走到目的地。于是我爺爺就悄悄地從那條道上退了回去……

但我爺爺在山坡上攀爬了不到十里路，卻遇到了五只饑餓的野狼，我爺爺只好拼命地在山上奔跑，跑著跑著，一不小心，就跌下了懸崖……懸崖下面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塊凸出的又大又平的石頭，我爺爺往下滾落時，正巧落在了那塊石頭上，雖然沒摔成重傷，但在這個特殊的地方卻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被困得死死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爺爺對如何下去一直毫無辦法，若冒險跳下去，不但無法完成任務，而且必死無疑，若不跳，在這荒山野嶺的懸崖之上，也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救自己，時間長了，不但任務無法完成，自己也必將餓死在這兒！

一直在懸崖之上待了大半天，直到晚上天全黑下來了，爺爺嘗試了各種能想得到的辦法想下去，但懸崖實在太高太陡，而他的手中又沒有任何工具，所以根本無計可施。

正在焦急之時，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而懸崖下面恰恰是山里地勢較低的地方，于是不大一會兒的工夫，懸崖下面的流水便匯集成了滔滔之勢，我爺爺見狀，立即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懸崖……

我爺爺順流而下，第二天天亮之前，準時趕到了南山支隊所在的營地，王支隊長見到我爺爺之后，立即集結南山支隊全體隊員向盤山縣城進發，然后埋伏在縣城外面，到了晚上十一點半，配合張支隊長的北山支隊，南北夾擊，一起向盤山縣城發起了攻擊……

直到新中國成立之后，我爺爺才知道，因為當時他們附近的幾個支隊沒有電臺等通信設備，為了做好保密工作，當時他們之間需要傳遞情報時，都在情報員穿著的破外衣上做上了密碼。比如一塊不同形狀的補丁，代表著不同的城市或村莊，補丁上不同的針線和縫法，代表著需要辦理的不同事情、時間和地點等。這樣，我們傳送情報的人員即使被捕，敵人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線索，因為傳送情報的人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傳送的到底是什么內容的情報，而他們身上所穿的滿是補丁的舊衣服也一點兒不會引起敵人的注意……

選自《故事會·校園版》202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