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等自制飲品必須有標簽嗎

山東煙臺市市場監管局 王海龍

近日，某地市場監管部門接到群眾多個關于奶茶標簽的舉報，涉及店鋪位于商場中，或是路邊的奶茶店，有的沒有標簽，有的雖有標簽，但僅注明食品名稱或價格，未注明成分、配料表、保質期等信息，要求市場監管部門依照《食品安全法》《食品標識管理規定》等進行處理。

一、奶茶是不是預包裝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條規定：“預包裝食品，指預先定量包裝或者制作在包裝材料、容器中的食品”。這句話揭示了預包裝食品的三個特征：第一，要有包裝，和裸裝食品相區別；第二，有包裝的不一定是預包裝食品，只有定量包裝的才是，要具有統一的質量或體積標示，符合《定量包裝商品計量監督管理辦法》的相關規定；第三，要“預先”包裝，因為預包裝食品的工業化、標準化程度較高，食品包裝到最小單元，不宜拆分銷售，要在進入食品流通領域前在食品生產加工環節進行包裝，與現制現售食品相區別。

前兩個特征沒有任何爭議，第三個特征是我個人的觀點，理由有二：一是《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條規定：“預包裝食品的包裝上應當有標簽，標簽應當標明下列事項：（八）生產許可證編號；……食品安全國家標準對標簽標注事項另有規定的，從其規定”，說明預包裝食品來自食品生產加工環節。

有人會舉出反例，GB7718-2011《預包裝食品標簽通則》規定：“4.1.9 食品生產許可證編號。預包裝食品標簽應標示食品生產許可證編號的，標示形式按照相關規定執行”，說明不是所有的預包裝食品都要標注生產許可證編號。這話沒錯，因為有例外：進口預包裝食品，由于不是我國食品生產許可管理范圍內的企業生產，無需標注食品生產許可證編號。但是進口預包裝食品也是來自食品生產加工，只不過生產主體是外國企業。

第二個理由是，北京市第四中級人民法院（2021）京04行終9號行政判決書中說：“在認定食品是否屬于預包裝食品時，不能僅僅從食品包裝后最終呈現的狀態來認定，更應該從食品的生產主體是否具備食品生產加工資質，生產途徑是否要求即時加工制作、銷售以及保質期限等因素進行綜合考量。預包裝食品不能等同于有包裝食品，其核心意義強調食品起始狀態和生產加工條件，而非最終狀態。在我國現有的食品安全監管體系中，預包裝食品特指具備食品生產加工資質的主體所生產出來的帶有包裝的產品，明確排除了四類食品，即現制現售食品、散裝食品、食用農產品以及小作坊和食品攤販銷售的食品?！?/p>

需要注意的是，這里的“食品生產加工”不包含餐飲服務業的加工制作食品。因為，《食品安全法》第二條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從事下列活動，應當遵守本法：（一）食品生產和加工（以下稱食品生產），食品銷售和餐飲服務（以下稱食品經營）”，從事食品生產加工需要取得食品生產許可證，從事餐飲服務需要取得食品經營許可證，所以餐飲服務業加工制作的食品不屬于預包裝食品。

本案中的奶茶店鋪資質證要么是食品經營許可證，要么是小餐飲登記證，且都是現制現售，因此不屬于預包裝食品，所以不能適用《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條關于預包裝食品標簽的規定進行規制。

二、奶茶是散裝食品嗎

《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條規定：“食品經營者銷售散裝食品，應當在散裝食品的容器、外包裝上標明食品的名稱、生產日期或者生產批號、保質期以及生產經營者名稱、地址、聯系方式等內容”。

什么是散裝食品？2015年全國人大法工委副主任信春鷹主編的《食品安全法解讀》第171頁中說：“散裝食品，指無預包裝的食品、食品原料及加工半成品，但不包含新鮮果蔬，以及需清洗后加工的原糧、鮮凍畜禽產品和水產品等，即消費者購買后可不需要清洗即可烹調加工或直接食用的食品，主要包括各類熟食、面及面制品、速凍食品、醬腌菜、蜜餞、干果及炒貨等。”

很明顯，奶茶不屬于散裝食品，所以也不能適用《食品安全法》第六十八條關于散裝食品標簽的規定進行規制。

三、奶茶屬于現制現售食品

GB7718-2011《預包裝食品標簽通則》中規定：“1范圍 本標準適用于直接提供給消費者的預包裝食品標簽和非直接提供給消費者的預包裝食品標簽。本標準不適用于為預包裝食品在儲藏運輸過程中提供保護的食品儲運包裝標簽、散裝食品和現制現售食品的標識?！?/p>

可見，現制現售食品和預包裝食品、散裝食品是并列的概念。但是筆者翻遍了法律法規規章和食品安全國家標準也沒有找到“現制現售食品”的概念。

只找到了上海市的一個食品安全地方標準《DB31 2027—2014 即食食品現制現售衛生規范》，“本標準適用于在同一地點從事即食食品的現場制作、現場銷售,但不提供消費場所和設施的加工經營方式。包括專門從事食品現制現售的店鋪;超市、商店和市場內的食品現制現售區域;餐飲服務單位內專用于食品現制現售的區域;但不適用于食用農產品的初級加工和飲用水的現制現售,也不適用于從事食品現制現售的攤販?！辈⒃凇?.6 包裝、標簽和保質期”中對現制現售食品的標簽標注作了規定。但是，該標準并不能適用上海以外的省市。

2016年7月14日，原食品藥品監管總局辦公廳發布了《關于加強食品銷售者現場制售食品監管工作的通知》（食藥監辦食監二〔2016〕100號）；2018年6月7日，市場監管總局發布《關于加強現制現售奶茶果蔬汁監督管理的通知》（市監食監二〔2018〕19號）。兩個文件從主體資格、從業人員、場所設備、原料采購、制售過程對現制現售食品（奶茶、果蔬汁）進行了全面規定，但是沒提標簽標注的事，說明在國家層面對現制現售食品的標簽標注并沒有專門規定。

2017年9月13日，山東省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現制現售乳飲品質量安全監管工作的通知》（魯食藥監食三〔2017〕179號），對加強山東省現制現售生鮮乳飲品質量安全監管作了規定，“ （四）加強成品標識和經營的管理 1.鮮奶吧制成的巴氏殺菌乳或發酵乳成品應當天加工當天銷售。成品明示的保質期不得超過24小時。2.鮮奶吧制成的巴氏殺菌乳或發酵乳應有包裝和標識，應標識生產日期、保質期和貯存條件、產品配料，使用的添加劑和發酵菌種應一并標注。3.有送奶行為的鮮奶吧，應詳細記錄制成時間、配送時間、保存條件等信息。配送容器內部保持清潔，每日清洗消毒。配送成品的保存條件應符合冷藏要求，冷藏食品表面溫度不得高于8℃。 ”但是，奶茶不屬于上述生鮮乳飲品。

因此，根據“法無禁止即可為”的原則，奶茶等現制現售食品是否有標簽，以及如何標注，是經營者自決的項目。

四、奶茶等自制飲品能適用《食品標識管理規定》嗎

《食品標識管理規定》（以下簡稱《規定》）是原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2007年8月27日發布，并于2009年10月22日修訂的部門規章，至今仍然有效。所以，舉報人主張奶茶應適用該規章關于食品標簽的規定。

《規定》第二條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生產（含分裝）、銷售的食品的標識標注和管理，適用本規定”。《食品安全法》是2009年2月28日審議通過，當年6月1日開始實施的，早于《規定》，且《規定》是根據《食品安全法》制定的，所以《規定》第二條中的“生產”指的是《食品安全法》中的食品生產，也即食品生產和加工?！妒称钒踩ā分械摹颁N售”和“餐飲服務”是并列概念，所以《規定》第二條中的“銷售”不包含餐飲服務。

2009年的時候，食品生產的監管職責在原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食品流通的監管職責在原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餐飲服務的監管職責在原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當時歸衛生部管）。2013年國務院機構改革的時候，將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升格為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并將原質監、工商的食品生產、食品流通監管職責劃入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

所以，2009年原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制定的《食品標識管理規定》不能調整餐飲服務行為。

衛生部2010年3月4日發布的《餐飲服務許可管理辦法》第三十九條規定：“餐飲服務提供者的業態，指各種餐飲服務經營形態，包括餐館、快餐店、小吃店、飲品店、食堂等”。可見，奶茶等自制飲品在食品經營許可分類中一直屬于餐飲經營項目，所以不能適用《食品標識管理規定》的有關食品標簽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