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欣欣 孫 云 馬大正 高楚楚
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溫州市中醫院婦科,浙江溫州 325000
原發性痛經占比痛經90%以上[1],嚴重影響婦女健康和生活質量。西醫以對癥治療為主,遠期療效較差。當歸四逆湯是醫圣張仲景《傷寒論》[2]中主治血虛寒郁而出現手足厥逆的溫通方劑,經化裁可用于治療血虛寒凝型痛經。本研究旨在探討當歸四逆湯加味治療血虛寒凝型原發性痛經的臨床效果,及其對改善生活質量、減少復發的遠期作用,進一步繼承使用經方治療婦科疾病。
選取2018 年1 月至2020 年6 月于浙江中醫藥大學附屬溫州市中醫院(以下簡稱“我院”)婦科就診的原發性痛經患者120 例,根據隨機數字表法分為對照組和治療組,各60 例。對照組年齡16~43 歲,平均(25.97±3.54)歲,病程6 個月~10 年,平均(4.22±1.75)年;治療組年齡15~44 歲,平均(25.37±4.60)歲,病程6 個月~9 年,平均(4.73±2.28)年。兩組患者年齡、病程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 >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
西醫參照《婦產科學》[1]原發性痛經診斷標準:月經前后或月經期出現下腹部疼痛、墜脹,伴有腰酸或其他不適,癥狀,嚴重影響生活質量,而無盆腔器質性病變。中醫診斷標準按照《中醫婦科學》[3]中血虛寒凝型痛經診斷標準為依據,主癥:經期或經期前后數日少腹疼痛,得熱則舒,按之痛減;次癥:腰骶酸痛,肛門墜脹,惡心嘔吐,四肢厥冷,面色蒼白,冷汗淋漓,暈厥。舌象、脈象:舌質淡白或暗紅,舌苔白潤;脈沉緊、細或弦。中醫辨證要求:主癥必備,次癥具備兩項或兩項以上,結合舌、脈即可診斷。
①符合原發性痛經中西醫診斷標準。②年齡14~45 歲,痛經病程6 個月~10 年。③簽署知情同意書。
①子宮腺肌病、子宮內膜異位癥、盆腔炎癥疾病等器質性疾病引起的繼發性痛經;②先天性生理缺陷、畸形所致痛經;③合并心血管、肝、腎和造血系統等嚴重原發性疾病,精神疾病患者;④近2 個月對該病進行過治療;⑤對研究藥物過敏。
對照組:月經來潮時第1 天開始口服布洛芬緩釋膠囊(中美天津史克制藥有限公司,生產批號:170822015)0.3 g/次,2 次/d,共服3 d。治療組:月經來潮前7 d 開始口服當歸四逆湯加味(藥物組成:當歸18 g、炒白芍10 g、桂枝6 g、細辛3 g、通草6 g、炙甘草6 g、大棗5 枚、益母草20 g、川牛膝20 g、九香蟲12 g),由我院制劑室提供,每天1 劑,分2 次口服,持續至月經來潮3 d。伴胸脅乳房脹痛加荔枝核10 g、橘核10 g,伴惡心嘔吐者加姜半夏9 g、陳皮6 g,兼夾血塊量多者加五靈脂15 g、蒲黃炭15 g,便溏者加紅曲6 g、蒼術9 g,腰膝酸痛者加鹽杜仲15 g、續斷15 g,痛甚昏厥、四肢冰冷、冷汗淋漓加附子9 g。按照以上方法連續治療3 個月經周期。
1.6.1 臨床療效 中醫證候評分及臨床療效判定標準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4]的相關內容,并結合臨床研究的實際情況制訂。主癥為行經期或其前后小腹疼痛,根據從無到有和發作程度不同分別計0、2、4、6 分;次癥包括煩躁不安1 分,暈厥2 分,面色蒼白0.5 分,冷汗淋漓1 分,四肢厥冷1 分,乳房脹痛1 分,需臥床休息1 分,影響生活學習工作1 分,用一般止痛措施不緩解1 分,用一般止痛措施可暫時緩解0.5 分,肛門墜脹0.5 分,惡心嘔吐0.5 分,疼痛在1 d以內0.5 分,疼痛每增加1 d 加0.5 分。療效指數=(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前積分×100%。治愈:腹痛及其他癥狀消失或明顯減輕,停藥3 個月經周期未見復發,療效指數≥90%;顯效:腹痛明顯好轉,其他癥狀消失或緩解,療效指數為70%~<90%;有效:腹痛減輕,療效指數為30%~<70%;無效:腹痛無改善,療效指數<30%。
1.6.2 疼痛情況 采用視覺模擬評分法(visual analogue scale,VAS)比較兩組治療前后疼痛改善情況[5]。使用長約10 cm 的游動標尺,標有10 個刻度,兩端分別為“0”分端和“10”分端,0 分表示無痛,10 分代表難以忍受最劇烈的疼痛。根據患者疼痛程度予以記錄分值。
1.6.3 生活質量 采用健康調查簡表(the MOS item short from health survey,SF-36)從總體健康、軀體疼痛、情感職能等8 個維度評價健康相關生活質量,比較兩組治療前后經期生活質量改善情況[6]。
1.6.4 遠期療效 治療結束3 個月經周期后,進行1 次追蹤隨訪,判斷其痛經程度、臨床療效及中醫證候評分。
采用SPSS 19.0 軟件進行數據統計分析,計量資料若符合正態分布且方差齊,以均數±標準差()表示,采用t 檢驗;若不符合正態分布,則以中位數(四分位數)[M(P25,P75)]表示,采用非參數秩和檢驗。等級資料采用秩和檢驗。重復測量數據采用重復測量的方差分析。以P <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截至最終隨訪日期,脫落3 例。對照組1 例,治療組2 例,因失訪,可實際評價療效病例117 例。
治療組臨床療效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見表1。

表1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整體分析發現: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及SF-36評分組間比較、時間點比較及交互作用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 <0.05)。進一步兩兩比較,組內比較:兩組治療后及停藥3 個月的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均低于治療前,SF-36 評分高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對照組停藥3 個月的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均高于治療后,SF-36 評分低于治療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治療組停藥3 個月的VAS 評分高于治療后,SF-36 評分低于治療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組間比較:治療組治療后及停藥3 個月的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均低于對照組,SF-36 評分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見表2。
表2 兩組不同時間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及SF-36 評分比較(分,)

表2 兩組不同時間痛經癥狀積分、VAS 評分及SF-36 評分比較(分,)
注 與同組治療前比較,aP <0.05;與同組治療后比較,bP <0.05;與對照組同期比較,cP <0.05。VAS:視覺模擬評分法;SF-36:健康調查簡表
兩組治療后煩躁不安、冷汗淋漓、惡心嘔吐及肛門墜脹評分均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治療組治療后乳房脹痛、四肢厥冷評分均低于治療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治療組治療后煩躁不安、四肢厥冷評分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見表3。

表3 兩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分,M(P25,P75)]
原發性痛經的發生與子宮內膜前列腺素合成與釋放過度有關,前列腺素合成酶抑制劑能減輕或消除痛經[7],取效快捷,但停藥易復發。中醫藥通過理氣行滯、溫陽散寒、活血化瘀等治療改善痛經程度及伴隨癥狀[8-12],取得良好療效。
《景岳全書·婦人規》論及痛經病因:“經行腹痛,證有虛實。實者或因寒滯,或因血滯,或因熱滯;虛者有因血虛,有因氣虛。”[13]臨證常見虛實夾雜之證,筆者辨證痛經屬血虛寒凝者常見,此類患者經行腹痛較甚,伴有月經后期、經色黯紅伴有血塊,塊下痛減,小腹冷痛,畏寒肢冷,肛門墜脹感,甚或惡心嘔吐,便溏腹瀉。《素問·舉痛論》 解釋因寒氣引起的疼痛時說:“寒氣入經而稽遲,泣而不行,客于脈外則血少,客于脈中則氣不通,故卒然而痛。”[14]任晴等[15]對150 例原發性痛經患者進行中醫體質分布特征及其相關因素研究,發現原發性痛經患者的易感體質最常見為陽虛質。
當歸四逆湯出自《傷寒論·辨厥陰病脈證并治》:“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2]方中當歸養血和血,《名醫別錄》稱當歸“主溫中,止痛”[16];桂枝、通草通經脈,以暢血行,《本草備要》稱桂枝能“溫經通脈”[17],《長沙藥解》稱通草“行血脈之瘀澀”[18];細辛散表里內外之寒邪,助桂枝溫通血脈;白芍、大棗、甘草養血和營,緩急止痛,又防桂枝、細辛燥烈太過傷及陰血。加益母草活血祛瘀通經;牛膝活血通經,引血下行,《全國中草藥匯編》稱川牛膝能“逐瘀通經”[19];九香蟲苦咸性溫,中藥大辭典引《本草用法研究》稱其“咸可入腎,溫可壯陽……蠕動氣香,咸味之物,似又能流通血脈耳”[20],取其氣雄走竄,流通血脈,行氣止痛,以治痛經。全方溫陽與散寒并用,養血與通經兼施,溫而不燥,補而不滯,以化瘀治本為主,而不專事祛瘀逐下,以溫通立法,促使寒濕瘀血融化內消,以達通暢。針對血虛寒凝型痛經患者,應用經方當歸四逆湯加味溫陽散寒、養血活血、通經止痛,能降低患者痛經癥狀積分及VAS 評分,提高臨床療效,改善經期煩躁不安、冷汗淋漓、惡心嘔吐、肛門墜脹、乳房脹痛、四肢厥冷癥狀。
生活質量是評價疾病負擔的綜合性指標,也是治療疼痛的療效判斷標準之一[21]。調查表明痛經女大學生經期生活質量較差,主要反映在生理、心理、社會方面[22]。本研究應用SF-36 對軀體功能、肌體疼痛、情緒角色、心理衛生等多個維度進行評分,結果顯示兩組治療后及停藥3 個月SF-36 評分高于治療前(P <0.05),治療組治療后及停藥3 個月SF-36 評分高于對照組(P <0.05)。提示當歸四逆湯加味能提高患者SF-36 評分,改善生活質量,未用專門止痛藥物而痛自止,伴隨癥狀及中醫證候亦得到改善。求因為主,止痛為輔,是本治療方法優勢所在。運用醫圣張仲景經方治療痛經,注重“治病求本”,對繼承使用經方治療婦科疾病、擴大經方原有的治療范疇具有指導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