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空發問（組詩）

袁磊

我小時候喜歡在屋前跑，從西到東

背著落日、追著風，邊跑

邊竊喜，沒有目的

東頭的墳山，我常常忘記，跑去

又折返時，驚恐如此短，落日

如此長。嗨，老伙計

童年是如何過去的呢？我常背著落日

跑，孤獨是如此短

沒有目的。嗨，老伙計

為什么流淚呢？東頭的墳山，落日

驚恐已經過去，孤獨卻那么長

我常常在墳山的注視下，背著落日

卻為落日著迷。如同我在廣場上

嗨，老伙計，看那半大的孩子

撲向媽媽懷里，學習走路，而落日

也在媽媽的懷里。嗨，老伙計

如果我能再回到那里，我會淚流滿面

看落日，我就能看懂人間悲喜

將孤獨托付給星空時

你又向星空托付了多少隱忍與閃電

寄存的絕句是不是還在那里

被援引為傷心人。照亮的骨骼

是不是還具有流水與鐘鼎的身形

你是不是還像少年一樣站在稻田里

為了仰望星空，動用那么多的蛙鳴

你是否還深信星空中住著心上人

那些執著、等待，全都綴滿了星星

推給星空那么多芷草、秋蘭與配飾

星空接納時，你有沒有以火把

蘸著夜色與星光給這個世界寫感謝信

最孤獨的時候，是我看到

一個時運不濟的書生，埋首故紙堆

大腦中頻頻閃現草菅人命的場景

小心打磨著面對異己和獅子時的天機

以托孤的方式舉頭，向星空發問

把刀光和火焰全都呈給了星空

保時捷車往江右行，過長江

我無心江中浩渺、煙波與貨輪

不是因為中度近視，看不清人世風浪

眼再濁，我看長江的視野都能穿過浩渺

瞧見人心。也不是因我長于江邊

看慣了別離與聚首，浪愈大

我的情愈深，風愈緊

我的心愈柔?？吭谲嚭笞?/p>

拽著手機導航，我已無心身后之事

親人已在人世安身，朋友們

都尋到了好去處，或靠寫作贏了名聲

天地之大，我都順著長江指引的方向

前行，沒什么可操心的

天地之大，只要我還能看見長江

奔向遠方，我就不會迷路

但在這條通往江右的高速公路上

我不關心長江，只想見見朋友

他已行至水窮處，正在摸黑趕路

我要替白云給他送去我的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