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真人生，奮斗乃前行

朱鈺

“生如逆旅，一葦以航。”在我看來，用這八個字來形容老舍筆下的祥子再貼切不過，時代的枷鎖讓他毫無縛雞之力，駕一葉扁舟在時代的潮流里顛簸前行。祥子人生中的“樂”少之又少，“苦”卻是多之又多，但無論是我們讀者，還是祥子自己，都明白他內心最深處的渴盼。也許，起起落落的人生才是“真人生”，內心的那一抹渴盼才是前行的唯一動力。

祥子的“樂苦人生”之“樂”

祥子的快樂被人議論少之又少，以至于讓人忽略他的快樂，正因為他的“苦”充斥人生，他的“甜”才顯得彌足珍貴。從農村來到城市，是祥子夢想開創新人生的開始，他健壯、勤快，有了這兩樣，做一個車夫還怕過不上好日子嗎？即使累些、苦些，祥子的心里還是甜的，充滿希望的，“況且他有他的主意：多留神，少爭勝，大概總不會出了毛病。”祥子有他的生意經，如他所愿，三年時間，他就擁有了屬于自己的車。祥子的快樂是內心的夢想帶給他的，他敢做夢，有行動，不分晝夜，省吃儉用，不沾染惡習，那時的祥子與一般的拉車夫是格格不入的，這份快樂是他自己帶給自己的。甚至讀完全書，縱觀祥子后來的人生，腦海中不免會回想祥子剛進城的樣子，不勝唏噓。

除了拉車圓夢帶來的快樂，另一部分的樂是來自于小福子。和虎妞不同的是，她善良、溫和，是祥子內心憐惜過的人，她在祥子心里是完美的化身：

在他的眼里，她是個最美的女子，美在骨頭里，就是她滿身都長了瘡，把皮肉都爛掉，在他心中她依然很美。她美，她年輕，她要強，她勤儉。

然而，祥子終歸是經歷了社會與時代的風浪，他變了，他顧慮得更多，考慮到小福子的家庭，考慮到自己的處境，他躊躇不定，終于，他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小福子的死讓他備受打擊，讓他徹底失去了對生活的信心，徹底淪為了行尸走肉。只是對于他們的結局，作為讀者的我們，內心難以平復，我們不得不思考：是祥子還是時代，毀了他們本該擁有的快樂余生，毀了屬于他們的夢。

祥子的“樂苦人生”之“苦”

祥子終究是一個苦命人，毋庸置疑，他人生的苦遠遠多于樂。連人帶車被大兵抓去，辛苦攢的錢被孫偵探敲詐了去，因虎妞難產而死沒錢安葬被迫賣車，哪一次不是直擊祥子的要害？書中的描寫讓人揪心，連人帶車被大兵抓去，書中這樣寫道：

他的衣服鞋帽，洋車，甚至于系腰的布帶，都被他們搶了去;只留給他青一塊紫一塊的一身傷，和滿腳的皰！不過，衣服，算不了什么;身上的傷，不久就會好的。他的車，幾年的血汗掙出來的那輛車，沒了！

“沒了”這兩個字，說的何止是車沒了，更是祥子第一次夢想啟航的破滅。被孫偵探訛錢，書中描寫雖簡單，但字字寫出祥子當時的處境：

祥子又想了會兒，沒辦法。他的手哆嗦著，把悶葫蘆罐兒從被子里掏了出來。

“我看看！”孫偵探笑了，一把將瓦罐接過來，往墻上一碰。

祥子看著那些錢灑在地上，心要裂開。

“就是這點？”

祥子沒出聲，只剩了哆嗦。

他怕，他苦，他不敢反抗，好不容易在祥子心里長出的“小禾苗”被孫偵探連根拔起，他本小心呵護，哪知道會出現這樣一幕。從某個層面上來說，虎妞能用自己的積蓄給祥子買一輛二手車，祥子是幸運的，可誰知，這輛車最后的價值也給了虎妞，買了這輛二手車后，“祥子像傻了一般，看著大家忙亂，他只管往外掏錢。他的眼紅得可怕，眼角堆著一團黃白的眵目糊;耳朵發聾，楞楞瞌瞌地隨著大家亂轉，可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再回想當初的祥子，還是同一個祥子嗎？怎樣才能挽救他呢？祥子也不知道，于是他索性自甘墮落，隨之帶來的“苦”也越來越多，這份苦是來自內心的苦。表面上，他釋放自我、逍遙自在、無所顧忌，可他的內心終究是空空蕩蕩，只能在街道、角落，喪膽游魂地走。

時代的悲劇還是性格使然？兩者當然是都有的，但更多要“歸功”于時代。小說最后這樣寫道：

體面的，要強的，好夢想的，利己的，個人的，健壯的，偉大的，祥子，不知陪著人家送了多少回殯;不知道何時何地會埋起他自己來，埋起這墮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會病胎里的產兒，個人主義的末路鬼！

這一段話，盡顯祥子前后的反差，試想，踏實、勤勞的祥子如果生活在我們現在的幸福時代，他必定能茶足飯飽，精神富足。然而，社會的壓迫及階級的剝削使他由“人”變成“獸”：

祥子完全入了轍，他不比別的車夫好，也不比他們壞，就是那么個車夫樣的車夫。這么著，他自己覺得倒比以前舒服，別人也看他順眼;老鴉是一邊黑的，他不希望獨自成為白毛兒的。

看似自由放縱的他真的快樂嗎？他迷失了自己，再也不可能找回來了。

播下希望的種子

我們不得不贊嘆老舍先生對“祥子”這個人物的生動描摹，著名作家、文學理論家畢樹棠這樣評價小說人物祥子：

處處寫他（祥子）那一死兒的守常，不能應變，那股子又爭又讓，半推半就，含著辣又嚼著甜，軟不是，硬不成的勁兒，實很出色。

這足以道出了祥子的性格特征，更體現出老舍先生人物描寫的精彩。

樂苦真人生，任何人的一生都不可能是毫無挫折的，大時代固然重要，但同樣重要的是心中要有一顆希望的種子，它發芽，你便能開花。如果祥子內心將這顆種子一直埋在心里，如果他能“出淤泥而不染”，不受他人影響，我想，祥子可能也不至于徹底淪為行尸走肉，至少，他可能還會和小福子開啟自己的新人生。

悅讀心分享：

生如逆旅，哪怕一葦以航，我們的內心也應播下一顆希望的種子，它發芽，你便能開花。如果能夠來到祥子當時的社會，你會和他說些什么呢？

（作者學校：江蘇省寶應縣氾水鎮中心初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