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周應梅 錢玉娟
大廠外包變得無處不在,是很多求職者的感受,“怎么這么多大廠外包?”“隨便找一個公司就是騰訊、阿里、華為的外包。”……
確實,大廠外包已經催生了一批上市公司,有為美團和餓了么供應騎手的趣活科技,為字節跳動供應審核和客服崗的人瑞人才。
每天搭乘班車要經過一條路線,濱海大廈、騰訊大廈,之后才是王清的辦公地,科興科學園。這期間,她總能認出跟自己一樣的外包人。
區別于騰訊人的藍牌,王清佩戴著的雖是與實習生一樣的綠牌,但職位名稱會有標注,她的是行業分析師。“其實就是監測數據。”王清介紹了她在騰訊游戲外包服務期間的具體工作,監測各個國家地區的游戲指標,并看游戲活動以及騰訊的推薦位,都是簡單且重復性的操作。
從外包到如今通過社招成為騰訊正式員工,劉峰對外包人的處境較為清楚。“和外包相關的問題,只要進組了,哪怕不問,耳濡目染地也能了解到很多。即便正式員工把外包員工不區別對待,但很多身份上的問題,本身就會把大家區分開。”
外包員工待遇上,劉峰也了解過各個外包公司給外包員工交的五險一金都是最低標準。
據了解,標準勞動關系下的企業用工成本既包括工資、社會保險費、終止或解除合同的補償,還存在簽約、調崗、溝通及解除等大量隱性、摩擦性成本,甚至可能出現未簽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對調崗不服的仲裁訴訟等。
而外包用工則形成了鮮明對比,大廠企業直接通過第三方來滿足生產、經營的增員、減員需求,既減少磨擦成本和規避不可控的隱性成本,還避免了解雇員工的風險和成本,大幅提升了管理效能。
曾任上海市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兼職仲裁員的周斌,看到過太多用工方面的民事仲裁或勞動爭議仲裁案例,特別是行業總體人工成本逐年增長后,越來越多的大廠在讓用工方式靈活化。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周斌發現,有一些用人單位會在效率和薪酬福利上有想法,“既要‘馬兒’跑得快,還想盡量‘少吃草’”。在他看來,這就需要防范靈活用工模式下的法律風險,特別是“互聯網大廠雇傭靈活就業人員的職業傷害保障很缺乏,應該快速出臺新的政策。”
“除了薪資待遇的不同,外包崗最大的問題就是成長性極少。”劉峰舉例自己所在的小組,給到外包員工的工作更多是一些修修補補的小問題,很少會是一個完整的需求,在正式員工多、外包員工少的組,大家幾乎不會期待外包員工對項目有很強的歸屬感,只要能完成分配的任務即可。
“工作的發展空間,要么是薪資提升,要么是獲得成就感,這兩種外包崗位都不沾邊,個人又無力改變。”劉峰認為,這是外包崗最大的困境。在他看來,大部分留在外包崗的員工雖然有幾年經驗,技術成長卻不夠。如此種種,外包人發現自己不過是身在大廠里的“灰領”一族。
“有些騰訊的顧問,他以外包的身份幫內部團隊解決一些短時間無法很好解決的問題,這樣的外包是我覺得外包應有的樣子。”劉峰認為,對于外包需要改變“節省人力成本而存在的崗位”這種看法,其實專業外包,是指為了彌補甲方在技術上的不足而提供的一種崗位。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勞動經濟學院副院長范圍表示,從承包商角度來講,外包方式有兩種形態,一種是偏向人員承擔,一種是業務型外包。人力資源服務公司,像中智、萬寶盛華,是解決人的問題。而像中軟國際這類,本身就有軟件業務,這類承包商人員和業務本身也是高度專業化的,可以把自己的員工直接派到發包方工作場所去。
范圍提到在實際情況中,往往會出現“假外包,真派遣”這種形態,“發包方對外包員工直接進行業務指令,跟自己的員工區別不大,這就是‘假外包,真派遣’”。
多位專家表示,過去幾年勞務派遣轉向勞務外包成為趨勢。范圍認為,外包方式,有一方一定是受益是或受損的,勞動者利益受損只是說長期和短期的問題,一般在社保政策和住房公積金政策上也會受損。
對于新就業形態用工,國家也做了一系列動作。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主任張成剛表示,目前最緊急的問題是職業傷害保障試點,當然這只是新經濟形態當中的一小部分,主要涉及交通安全的部分外包騎手。
張成剛表示,平臺也一直在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尋找合規的用工方式。“此前在《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出來之后,一些網約車司機從自己注冊不得不轉變為與外包或勞務派遣公司簽訂協議。另外,包括簽訂個體工商戶,只要是騎手自愿也是合法的。”

一位提供家政、保姆等靈活用工資源的平臺內部人士告訴筆者,“像阿姨、保姆這些藍領群體,流動性本身就強,他們對于拿到手的錢更在意。”作為居間平臺方,必然會遵照法律法規為靈活用工繳納社保,但其透露,“這不但意味著收入穩定和平衡,還代表工作穩定,流動性變小。”
她以一線城市為例,不少藍領群體并非對社保、稅收繳納等問題沒有意識,而是“生計才在他們的思考范疇內”。
但在周斌看來,這樣思維下的自由打工人,是在忽視自己“預支的是‘明天的錢’”。長此以往,周斌認為必定會使社會保險制度無法落到實處,進而產生“劣幣驅逐良幣”的不良現象,到那時,靈活就業模式恐將成為社會保險的真空地帶。
為避免出現上述負面問題,周斌呼吁相關部門盡快摸索建立與自由職業相適應的法律制度,使各類用工有法可依,同時國家對于自由職業者的保障制度也待完善,他還建議能出臺自由職業者社會保險費繳納和待遇支付的相關辦法,甚至對新業態下的社會保險制度,也能推出“拆包”的方案設計。
(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大廠外包員工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