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故事（六題）

劉國芳

結 婚

有一天我去找李東，他住在李坊村，見面后李東問我：“你怎么來了？”

我說：“找你玩呀。”

李東很高興的樣子，跟我說：“歡迎歡迎。”才說完，手機響了，李東便接電話，對方聲音很大，我聽到對方說：“李東，中午來吃酒。”

李東說：“吃什么酒？”

對方說：“結婚酒。”

李東問：“吃結婚酒，誰結婚？”

對方說：“我結婚。”

李東就笑起來，忙說：“祝賀祝賀，我中午過來。”

掛了電話，李東跟我說：“中午你一起去。”

我說：“我去合適嗎？”

李東說：“有什么不合適，碰上了，就湊個熱鬧。”

我點頭同意。

中午的時候，我就隨李東過去了，離李東家并不遠，因為辦喜事，這兒熱熱鬧鬧很多人。隨即，我們被引到一戶人家，只見廳堂里擺了幾張桌子。我們在一張桌子坐下來，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其中我對面坐的一個人，是個女孩，很漂亮。我見了，就小聲跟李東說：“沒想到你們村還有這么漂亮的女孩子。”

李東說：“再漂亮也是個鄉下人。”

我說：“鄉下人怎么啦？”

不久開席了，菜一一端了上來，桌上的人開吃，吃著時一個人說：“彩霞，什么時候吃你的結婚酒？”

應聲的就是對面那女孩，她說：“還早哩。”

桌上有人問：“找了嗎？”

對面那個女孩說：“沒有。”

桌上又有人說：“早點找。”

女孩呵呵笑著。

現在，我知道那女孩叫什么了，我跟李東小聲說：“這個叫彩霞的女孩確實漂亮。”

李東說：“你不會看上她吧？”

我說：“怎么可能呢？”

鄉下辦酒很熱鬧，不時地有人來敬酒，我雖然喝的是飲料，但也一一敬了桌上各位，敬到那個女孩時，我說：“你真漂亮，我就沒見過你這么漂亮的人。”

女孩說：“你真會說話。”

散席后我跟李東告辭，要回撫州，當我開了車門要上車時，那個彩霞忽然過來了，彩霞說：“你去哪里？”

我說：“回撫州。”

彩霞說：“能不能帶我一程？”

我說：“當然可以。”

然后彩霞就坐上了我的車，在車上，彩霞問說：“我覺得你這車好好看，是什么車？”

我說：“寶馬。”

彩霞說：“要好多錢嗎？”

我說：“三四十萬吧。”

彩霞就嘖嘖著說：“這么年輕就開這么好的車，不簡單。”

我看彩霞一眼，真覺得她好看，于是我又說：“你真的很漂亮。”

彩霞說：“再漂亮也是鄉下人。”

我說：“鄉下人怎么啦，往前推三代，誰不是鄉下人。”

彩霞說：“不錯。”

我說：“我從來不覺得鄉下人有什么不好。”

彩霞說：“你很會說話，幾句話就讓人對你產生了好感。”

我說：“其實是我對你產生了好感。”

彩霞說：“對我產生好感，為什么？”

我說：“你漂亮呀。”

彩霞說：“僅僅因為我漂亮？”

我說：“還有眼緣，你是我喜歡的款。”

彩霞說：“你會喜歡我們鄉下人？”

我說：“我剛才說了，我從不認為鄉下人有什么不好。”

彩霞說：“你真好。”

我說：“是你好。”

話說到這種程度，我們不好都不可能。這就是說，我被李東拉去吃結婚酒，認識一個叫彩霞的女孩，我們投緣，好上了。

后來的一天，我打了李東的電話，我說：“李東，我在你們村里辦酒，中午你過來吃酒。”

李東說：“吃什么酒？”

我說：“結婚酒。”

李東問：“誰結婚？”

我回答：“我結婚呀。”

李東問：“你在我們村辦結婚酒，跟誰結婚？”

我說：“彩霞。”

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一天去一個村里玩，有人見我面生，問我：“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我說：“不是。”

又問：“你來這里做什么呢？”

我說：“來玩。”

他們說：“鄉下有什么玩。”

我說：“我喜歡鄉下。”

的確，我喜歡鄉下，我有空，會開一輛車，這個村走走，那個村看看。但好多村子看不到什么人，看到的，都是些老人。這些老人見了我，也會問我：“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我說：“不是。”

又問：“你來這里做什么呢？”

我說：“來玩。”

他們說：“鄉下有什么玩。”

我說：“我喜歡鄉下。”

這天走進一個村子，忽然發現村里有個好看的女孩，我猜想女孩跟我一樣，也是來玩的，于是過去問她：“你不是這個村的人吧？”

女孩說：“是呀。”

我說：“現在鄉下都是老人，看不到年輕人了，你怎么還在村里呢？”

女孩說：“我回來辦事。”

我“哦”一聲。

再去這個村時，又看到那個女孩，女孩見了我，跟我說：“你又來啦。”

我開玩笑說：“來看你呀。”

女孩說：“你們有錢人膽子是不是特別大呀？”

我說：“我有錢？”

女孩說：“我覺得你有錢。”

我說：“你怎么會覺得我有錢？”

女孩說：“你開一輛很好的車呀，那是寶馬吧？”

我正要回答，但這時候一個老人走了過來，老人說：“燕子，你去吃酒啵？”

女孩說：“去。”

老人說：“我就不去了，你幫我把禮帶去。”

女孩說：“好。”

說過，女孩看了看我，跟我說：“這位老板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說：“你說。”

女孩說：“我要去親戚家喝喜酒，你能送我去一下嗎？”

我說：“完全可以。”

然后，女孩便上了我的車，路上，女孩跟我說：“能否再幫我一下？”

我說：“你說。”

女孩說：“我想讓你冒充一下我老公。”

我說：“你沒有老公嗎？”

女孩說：“沒有。”

我當然同意，我說：“可以，只要你不嫌我老。”

女孩說：“你很老嗎？”

我說：“快50歲了。”

女孩說：“看不出來。”

不久，我們就到了女人親戚家，下車后女孩挽著我，見一個人，就說我是她老公，又見一個人，也說我是她老公，再見一個人，仍說我是她老公。有人不相信的樣子，看著我們，我于是跟女孩說：“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女孩說：“管他信不信。”

離開時，女孩看著我說：“挽著你時，真覺得你就是我老公。”

我說：“可惜我年紀大了。”

女孩說：“我不在乎。”

我說：“那你就做我老婆。”

女孩說：“你沒有老婆嗎？”

我說：“早離了。”

女孩忽然笑了。

后來，我真做了女孩的老公。

這天，我去村里接女孩，照樣，又有人問我：“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我說：“是。”

對方問：“好像沒見過你。”

我說：“我是燕子的老公。”

放 牛

每天，老人都會把牛牽到河灘上，然后，牛在河灘上吃草，老人則呆呆地坐在河邊。

有人走過，問老人：“你坐在這里做什么呢？”

老人說：“放牛。”

又有人走過，也問：“你坐在這里做什么呢？”

老人說：“放牛。”

傍晚了，老人牽牛回家，但有時候，天晚了，老人也沒回去，有人見了，問他：“怎么還不回家呢？”

老人說：“回家也是一個人，再坐一會。”

說是再坐一會，但老人還是起身了，牽了牛往回走。

有人跟在老人身邊，這人問：“你這頭牛很大，有多重呢？”

老人說：“五六百斤吧。”

又問：“現在還用牛耕田嗎？”

老人說：“不用了，有機器耕田。”

再問：“那還養牛做什么？”

老人說：“賣錢呀。”

真的有人來買牛，這天，老人呆呆地坐在河邊時，一個人走過來問老人：“你這牛賣嗎？”

老人說：“不賣。”

又一天，也有人問：“你這牛賣嗎？”

老人仍說：“不賣。”

這人說：“現在肉值錢，賣牛很劃算。”

老人說：“劃算也不賣。”

這人不打算放棄，他跟老人說：“我們來算一下吧。”

老人說：“算什么？”

這人說：“豬肉十塊錢一斤的時候，牛肉多少錢一斤？”

老人說：“二十多吧。”

這人說：“豬肉二十塊錢一斤的時候，牛肉多少錢一斤？”

老人說：“四十多吧。”

這人說：“現在豬肉三十多了，你知道牛肉多少錢一斤？”

老人說：“六十多吧。”

這人說：“六十多塊錢一斤的牛肉，你這頭牛最少有五百斤，可以賣到兩萬多塊，你還不賣，以后肉價掉下來，賣不到這么多錢。”

老人不做聲了。

這人說：“我勸你還是賣吧。”

老人仍不做聲。

這人說：“現在不賣，以后根本賣不到這么多錢。”

這回，老人看著對方。

第二天，老人仍去了河邊。

呆呆地坐著。

有人走過，問老人：“坐在這里做什么呢？”

老人說：“放牛。”

對方說：“沒看到牛呀。”

老人忽然想了起來，他的牛，賣了。

看 車

男人把車停在村里時，村里很多人站在門口看。村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門口站著的不是上了年紀的人就是年紀小的孩子。男人從車里下來后，一個人問著他說：“你找誰呀？”

男人說：“不找誰。”

又一個人問：“你到我們村有事？”

男人說：“沒事，我去河里游泳，把車停在這里。”

村里人明白了，跟男人說：“去河里洗澡呀。”

男人說：“不是洗澡，是游泳。”

村里人說：“不一樣嗎？”

男人說：“不一樣。”

一個人說：“你是哪個村的？”

男人說：“我是城里的。”

一個人說：“你是城里的，城里離我們村有二十多里，你洗個澡，跑這么遠？”

男人說：“不是洗澡，是游泳，這里水好，沒污染，就跑這里來。”

男人說著，往河邊去。但走了幾步，男人回頭跟一個人說：“幫著看一下車好嗎，別讓孩子劃。”

那人點點頭，不僅是那人點頭，村里其他一些人，也點頭，還說：“去吧，我們幫你看著。”

男人說一聲謝謝，走了。村里那些人，在男人走后都說：“這城里人也是，洗個澡還跑這么遠，到我們鄉下來。”話雖這么說，但大家還是很認真地履行職責，有孩子走近汽車，他們都會說一聲：“別害車子。”

孩子聽話，怯怯地不敢走近車子。

第二天，這個男人又把車停在村口，村里人見了男人，就說：“又來洗澡呀？”

男人說：“游泳。”

男人說過，又說：“幫忙看一下車好嗎？”

村里那些人，都點頭，然后在男人去了河里洗澡時也是很認真地履行職責，不讓孩子去碰去害汽車。

男人后來天天來，來的次數多了，男人跟村里那些人就有些熟了。男人一下車，就有人跟他打招呼說來了。男人說來了。有時候男人也會站在一戶人家門口，跟人家說些話。有人圍在一起打牌，男人也會過去看。一次，男人甚至也上桌打起來。在男人打牌時，有孩子走近汽車，男人眼觀六路，會大聲跟孩子說：“不要害車子。”就是男人沒發現，村里人看見一些孩子走近汽車，也會大聲說：“不要害車子。”男人打完牌了，要去河邊，沒等男人開口，就有人跟男人說：“你去吧，我們會跟你看著車子。”

男人說一聲謝謝，走了。

男人這天在河里游泳時，村里一個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了。這年輕人一看見村口停著的車子，眼都亮了，年輕人問著大家說：“這是誰家的車呀？”

一個人說：“不是我們村的，是一個城里人，下河洗澡，把車放這里。”

年輕人圍著車看，口里嘖嘖有聲，還說：“寶馬760，我就沒看過這么好的車。”

一個人說：“這車要好多錢？”

年輕人說：“至少160萬。”

年輕人一說，嚇著大家了，但大家不相信，都說：“瞎說，這車要160萬？”

年輕人說：“真的，不信等下你們問問車主。”

男人在他們說話時來了，一個人便問著男人說：“他說你這車要160萬。”

男人笑著點點頭，把車開走了。

男人再來時，村里那些人就很陌生地看他。男人停好車，又想說那句幫看一下車的話，但還沒等男人開口，一個人先開口說：“你這車又停在這里呀？”

男人點點頭說：“是呀，天天都停這里。”

村里幾個人在男人說過后一起說道：“你停哪里我們不管，但我們不幫你看車子，弄壞了我們負不起責。”

男人有些驚訝，男人說：“我得罪了你們嗎？”

村里人說：“沒有。”

男人說：“那今天為什么不幫我看車子？”

村里人說：“你這車太貴了。”

男人笑笑說：“不要緊。”

說著，男人走了，往河邊去。

村里人看著男人往河邊去，又說：“我們真不管。”但說是這么說，男人走后，大家都站在門口，盯著汽車，生怕有孩子去碰汽車。有孩子走近汽車，大家都緊張，他們以前只是喊孩子不要害汽車。這回，他們急忙過去拉住孩子。村小放學了，一伙一伙孩子往汽車跟前走過，村里人生怕孩子弄壞車子，好幾個人竟拿一把椅子出來，圍著汽車坐。男人回來看見幾個人圍著汽車坐，便問著說：“你們怎么圍著汽車坐呀？”

一個人說：“你的車太好了，萬一被孩子弄壞了，我們賠不起。”

男人聽了，有些不好意思了。

過后，男人和他的寶馬，都沒來。

小 人

每個地方都會有些古怪的傳說，位于撫河邊上的許多村子，他們就認為撫河里有水鬼。為此，他們總是教導小孩子，不要到河里去玩水。但同樣是撫河邊上的小夏村，他們的傳說更古怪一些，他們認為這世上有小人。這小人，是指巴掌大的人，他們天黑后在曠野出沒。小夏村的人晚上基本不出門，因此，他們看不到那些巴掌大的小人。倘若，有一個小人白天出現，讓人看到了，那這個看到小人的人就會倒霉。

夏云就很倒霉，她有一天到小夏山上摘柿子，忽然就看到小人了。不僅是看到，而且踩到了。她踩到小人的時候，小人發出嬰兒一樣的叫聲。夏云當即嚇白了臉，她又瞟了腳下一眼，千真萬確，地上是一個小人。夏云再不敢待在山上了，轉身就往家里跑。

夏云的老公那幾天從外面打工回來了，見夏云失魂落魄地跑回來，就問著她說：“你這樣跑做什么？”

夏云說：“我在山上看到小人。”

夏云的老公說：“胡說，這世上哪有小人？”

夏云說：“真的，我真的看見了，還踩到了。”

夏云的老公還是不信，讓夏云帶他去看。夏云本來不敢去，但還有幾個后生也一起去，這么多人，夏云膽就大了一些，帶了幾個人往山上去。但到了山上，什么也沒看見，夏云甚至記不清她在什么地方看到小人。夏云老公就笑夏云，說她疑神疑鬼。夏云申辯著說：“真的，我真的看見了。”

有人就說：“小人什么樣子？”

夏云說：“巴掌大小，腿很長，瘦瘦的，對了，還穿著連衣裙。”

大家哄地笑了。

夏云不敢笑，她心里還很害怕，不敢待在山上。很快，夏云下山了。到村里后，很多人都知道夏云看見過小人，他們都跑來問夏云，他們說：“你真的看見了小人？”

夏云說：“真的看見了。”

大家又問：“小人是什么樣子？”

夏云說：“巴掌大小，腿很長，瘦瘦的，對了，還穿著連衣裙。”

這天晚上，夏云驚恐得睡不著覺，到后半夜，便發燒發冷。好好的就病了，夏云老公開始相信夏云碰到什么小人了。這一夜，夏云老公也沒睡著，他不停地說：“這可怎么辦呢？”

第二天一早，夏云老公就帶夏云去了村衛生所，但打了幾天針吃了幾天藥，一點效果也沒有。來來回回去村衛生所，就讓很多人知道夏云病了。一些人看夏云打針吃藥都沒有用，就跟夏云老公說：“你趕快去山上燒些香，打掛爆竹。”

夏云老公便買了香，買了爆竹，去山上放。但效果仍不好，夏云的病依然沒好。

在夏云病著時，村里一些上了年紀的人便跟人說：“老古話不會錯，這世上確實有小人。”

聽的人深信不疑。

那時候正是秋天，山上的柿子熟了，還有桔子、油茶等什么的，都可以摘了。以往這個時候，山上很多人，但這時候，除非大家邀伴，一兩個人是不敢上山的。有孩子想去山上，大人必定跟孩子說：“山上有小人，看到了會倒霉。”

又說：“夏云就看到小人，從此一病不起，到現在還沒好。”

這話一說，連孩子也不敢上山了。

夏云這一病就是十來天，夏云老公甚至帶夏云去了縣醫院，也不見好。這一病，夏云整天蔫蔫的，瘦了一大圈。

這天，夏云說冷，夏云老公便扶夏云到門口曬太陽。半上午的時候，幾個人說說笑笑從山上下來。這幾個人顯然不是村里的人，他們走到夏云家門口時，夏云忽然看到一個女孩子手里拿著一個小人。夏云便叫起來說：“就是這個小人，我看到的就是這個小人。”

女孩子聽了，就說：“是你的嗎，我在山上撿到的。”

女孩子說著，要把小人遞給夏云，夏云有些怕，但夏云老公一點也不害怕，他跟夏云說：“你怕什么，這不就是城里賣的娃娃嗎？”

夏云說：“那他怎么會出聲？”

女孩子說：“捏一捏就會出聲。”

女孩說著，真捏了捏，小人果然發出嬰兒一樣的叫聲。

夏云忽然笑了。

過后，夏云病好了。

我到青泥來看你

我認識一個女孩，她叫李晨，是我好朋友。很早，我就喜歡上了她。好多回，我都想向她表白。李晨好像知道我要說什么，總是打斷我。有一回我沒讓她打斷，直接跟她說：“我喜歡你。”

李晨看著我，回答：“我有男朋友。”

我說：“你有男朋友？沒聽你說呀。”

李晨說：“你也沒問呀。”

我說：“他做什么的？”

李晨說：“我們在一起打工。”

過了幾天，我見到了李晨的男朋友，李晨指著他跟我說：“陳為。”

陳為跟我握手，還說：“您好！”

我也說：“您好！”

陳為又說：“李晨跟我說到你，說你對她很關照。”

我沒順著陳為的話說，問他：“你是秋溪人？”

陳為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秋溪人的口音我聽得出來。”

陳為說：“你到過秋溪嗎？”

我說：“到過，春天的時候，遍地都是油菜花。”

陳為說：“不錯，我喜歡那遍地的金黃。”

這后來的一天，李晨在微信里發了一條朋友圈，是遍地金黃的油菜花，下面，她寫了這樣幾行字：

去了一回秋溪

才知道這里有多美

滿眼金黃

遍地飄香

難怪，我留不住他

我立即跟李晨私聊，我問：“你留不住他，什么意思？”

李晨回復：“陳為離開撫州，回青泥了。”

我問：“他回青泥做什么呢？”

李晨回復：“回青泥去栽油菜。”

我問：“你隨陳為去了青泥？”

李晨回復：“沒有，我是從農村出來的，我不想再回農村。”

我問：“你們不在一起，關系怎么維持？”

李晨回復：“我們分手了。”

我喜歡李晨，她既然分手了，我覺得我有希望了，為此，那段時間，我經常去找李晨。我這時跟她表白，說喜歡她，她不會打斷我。這時候我們差不多是情人了，我們會經常出來吃飯，經常看電影，有時候我也會開車帶她到處去玩。只是，李晨并不是很開心，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很難看到她笑。更多時候，她總是坐那兒發呆。有時候我在她發呆的時候問她：“想什么呢？”

李晨答：“沒想什么？”

一天我和李晨在餐館吃飯，李晨照樣呆著，正呆時，一個歌手過來了，歌手說：“點首歌吧，唱得不好可以不給錢。”

我點點頭，跟歌手說：“好吧，就唱《可可托海的牧羊人》。”

歌手也點點頭，唱起來：

那夜的雨也沒能留住你

山谷的風它陪著我哭泣

你的駝鈴聲仿佛還在我耳邊響起

告訴我你曾來過這里

我釀的酒喝不醉我自己

你唱的歌卻讓我一醉不起

我愿意陪你翻過雪山穿越戈壁

可你不辭而別還斷絕了所有的消息

…………

歌唱得很好，李晨閉著眼，用心聽著，后來，李晨忽然抽泣起來，以至歌手都不敢唱下去。

我沒打擾她，許久，在李晨抹了一下眼睛后，我才問她：“為什么這樣傷感呢？”

李晨說：“你不覺得，歌手就在唱我嗎？我沒能留住他，他真的是不辭而別還斷絕了所有的消息。”

我說：“看得出，你還愛著他。”

李晨說：“也許吧。”

我說：“如果你還愛他，去找他吧。”

李晨說：“那你呢？”

我說：“既然我沒法走進你心里，還是放手更好。”

李晨說：“對不起。”

后來的一天，李晨真去找陳為了，和他一起在秋溪種油菜。

大概一年后，我看到李晨發的朋友圈，是他和陳為在油菜花里的結婚照。

我只能在微信里送上祝福。

我真的喜歡李晨，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我會經常去秋溪，但我沒去打擾她。面對那遍地金黃，我會唱起那首《我到秋溪來看你》

朋友啊，我到秋溪來看你

我知道，你嫁到了這里

是不是因為這里有金黃的油菜花

還是這里的花兒才能釀出你要的甜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