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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是一年之中白晝最長的一天,六點鐘,太陽就已經爬到了刀劈嶺的嶺尖,把萬道光芒輻射到嶺下的老林子里。老林子中的松樹、白樺樹連成一片,拼著力想把熱辣辣的陽光擋在幾米之外。可陽光并不示弱,在樹木的枝葉間跳躍,無孔不入,映射而出的光斑落到地上,像一幅幅肆意涂鴉的畫。
松雁完全沒有心思觀賞陽光的畫,他專注地瞄著前面爺爺的影子,磕磕絆絆地跟著一路小跑。爺爺身材瘦小,微駝著后背,在林間穿越,活像一只猿猴。松雁不明白也不服氣,自己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小伙子怎么就追不上六十多歲的爺爺?爺爺的腦后如同長了一雙眼睛,松雁停靠在樹干大口喘氣時,他也停下來,背著手望天,不說話。等松雁擦擦汗,追到他身后,他旋即貓下腰,嗖嗖幾下就又把松雁甩在了后頭。
松雁終于泄了氣,他沖著爺爺的背影喊:“爺爺,你等等我!你就不擔心你孫子被林中的怪獸叼走?”
“這林子里哪來的怪獸?我聽你爸爸說你是家中的神獸,你這小神獸還會怕怪獸?”爺爺停住腳步,轉過身,瞇縫著眼睛瞅著松雁笑。
“別聽他瞎說,我爸整天就知道在公司里搞開發,哪有時間管我?他還好意思向你告狀!爺爺,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啊?”
“松花湖,出了這片林子就到了。”
“松花湖?記得我六歲那年你帶我來過。后來聽我爸說那片湖都干涸死了。死了的湖有什么好看的?”
“誰說松花湖死了?它死不了。這一晃啊,你跟你爸去城里有八年沒回來了,這松花江的水浩浩蕩蕩,江在,湖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