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一彪 岑立全
(中山大學 形勢與政策研究所, 廣東 廣州 510275)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必須把防風險擺在突出位置,‘圖之于未萌,慮之于未有’,力爭不出現重大風險或在出現重大風險時控得住、過得去。”[1]面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國際形勢復雜多變,改革發展穩定任務艱巨繁重,我們面臨的風險挑戰前所未有”。[2]與此相應,全社會對國家安全、社會安全、經濟安全和個人安全等方面的需求在不斷增加。這種需求反映在高校層面,突出表現為高校學生的安全風險及其治理體系建設和治理能力提升問題。從社會學視角探討高校學生安全風險的發生機理及其治理路徑,為應對新形勢下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挑戰提供了有效方法。
“風險社會”理論的主要提出者和奠基者烏爾里希·貝克認為:“風險可以被界定為系統地處理現代化自身引致的危險和不安全感的方式。”[3]現代社會的風險常常通過突發事件引爆并擴散,給人們的身心帶來巨大的挑戰和壓力。“突發事件具有危害性、緊迫性和不確定性”。[4]研究任何社會現象,都不可脫離對構成人類行為之背景的物質環境和人文環境的依賴和制約。換言之,“社會結構和文化既為人的行動提供了資源和手段,也是它的條件和限制,二者同樣不可須臾或缺”。[5]從人與環境的相互關系來看,高校學生安全風險的發生可以從社會風險傳導、互動關系失衡以及支持網絡斷裂等三個維度進行分析。
當今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發生的事情,都可以在短時間內傳遍全球,風險擴散具有顯著的全球特征。高校作為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鋒的重鎮,是意識形態斗爭的前沿陣地。特別是在當前國際力量、國際關系、國際格局正在經歷重大變化的環境下,國際治理體系正發生重大調整,大國博弈進入深水區,國際國內政治經濟形勢不可避免地影響著高校師生。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高校學生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加強烈、需求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條件有了更高要求,而且對學校日常教育管理服務的民主、法治、公平等方面也有了更高期待,傳統的學生教育管理服務模式已無法完全適應他們的愿望和期待。同時,由于高校學生的思想觀念與學生家長的思維方式存在較大的代際差異,也增加了高校學生工作過程中家校聯動的難度,家校協同防范學生安全風險的機制難以建立。從非傳統安全威脅看,金融安全問題、信息安全問題、食品安全問題、恐怖主義、突發急性傳染病等也對高校學生的安全和健康形成了挑戰,對高校學生的心理狀況、生活方式和行為習慣等造成深刻影響,成為高校學生安全風險的重要方面。
馬克思指出:“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6]高校學生由于其心智、知識、能力和閱歷等方面還處于持續發展階段,在處理人際關系特別是在處理復雜的社會關系方面還存在不少弱項和短板。同時,信息時代高校學生的社會交往關系是一種線上線下貫通、校內校外互動、國內國際聯動、熟悉陌生交融的復雜形式,高校學生的社會交往已經超越了時空界限,其可控性也往往超出學生個人能力范圍,形成不少潛在風險。首先,在互動關系處理方法層面,部分高校學生存在“不善為”問題。例如在參加社會實踐、參與社團活動等方面,有些學生在初始階段是飽含理想的,但當遇到問題時,青年人的情緒容易被點燃,往往引發對立或沖突,甚至釀成重大社會輿情事件。其次,在互動關系處理能力層面,部分高校學生存在“不能為”問題。例如在防范電信詐騙、火災逃生、預防網絡犯罪等方面,不少高校學生平時對相關信息有所了解,但當問題真正發生時卻容易亂方寸、出狀況。再次,在互動關系處理態度層面,部分高校學生存在“不作為”問題。例如,在新冠疫情防控過程中,由于時間跨度長、要求高、涉及面廣,經過一段時間的“動態清零”后,部分學生開始麻痹大意、思想放松或動作變形,結果一不小心就出現了問題。當然,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系并不是單向傳輸的,而是互動雙方的交互聯通。與高校學生中存在的“不善為”“不能為”和“不作為”等問題相關聯,部分組織也存在“亂作為”“慢作為”或“不作為”等問題,進而又引發了更為嚴重的安全風險。
高校學生的安全風險及突發事件的發生與相關支持網絡的功能缺陷往往是聯系在一起的。根據資源提供類型,社會支持網絡可分為符號資源網絡、物質資源網絡和情感資源網絡三種。其中,“符號資源網絡提供諸如信息、觀念、價值、規范、消息等資源,物質資源網絡提供金錢及物質類資源,情感資源網絡產出贊賞、尊敬、喜歡、高興等”。[7]就高校學生可能的資源擁有量來看,其社會支持網絡中的符號資源網絡最為強大。但學生思想價值引領以及學生對規范的遵從、對信息的認知和把握等是符號資源網絡運營的難題。在高校學生的物質資源網絡方面,家庭是學生物質生活來源的主要方面。此外,我國高校已經建立起了較為完善的學生資助體系,可以為有需要的學生提供足以支撐其學習和生活的資助。高校學生的情感資源網絡則因人而異,不同學生得到的認可、欣賞、尊敬千差萬別,即使是同一個學生,在不同時點的喜怒哀樂也不盡相同。因此,不同學生的社會支持網絡發展是不平衡的,同一學生的不同資源網絡也可能存在發展不充分的情況,一旦這些支持網絡出現問題,而當這些問題由量變達到質變且在關鍵節點又無人相助時,學生的安全風險級別就會不斷攀升。
人與環境相互交融,因此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重點是調適學生與環境之間的互動關系,通過整合多維力量、推動規范治理、暢通信息渠道、強化培訓演練、落實助人自助,從而更好地統籌學生的安全健康和發展成長。
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任務無法單靠高校自身來完成,需要用系統治理的模式推進,形成多方協同的工作格局。首先,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在社會基本面上要統合公安、司法、街道、社區、醫院等多方力量,這就需要“跳出”高校看“高校學生突發事件”。高校作為涉事的相關方,無法單方面完成責任的認定,而要依靠價值相對中立的專業機構和專業人士。同時,當高校自身無法對學生安全風險進行處置時,高校職能部門應該及時與屬地公安、司法、醫院、街道、社區部門展開聯動。其次,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在學校層面要形成學工、心理、保衛、宣傳等相關部門的協調聯動。在學生安全風險處置時,應成立專門的應急工作小組,在主管校領導的牽頭下,形成校內工作力量的協同。再次,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在學生層面要充分發揮黨團班組織的功能和學生骨干的作用,通過學生黨支部、團支部、班委會做好溝通協調和解疑釋惑工作,發揮學生骨干的先鋒模范作用,有效溝通信息,發動互幫互助,穩定學生情緒。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堅持依法管理,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提高應急管理的法治化、規范化水平。”[8]在國家層面,相應法律法規對安全工作有明確規定。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第二十九條規定:“國家健全有效預防和化解社會矛盾的體制機制,健全公共安全體系,積極預防、減少和化解社會矛盾,妥善處置公共衛生、社會安全等影響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的突發事件,促進社會和諧,維護公共安全和社會穩定。”[9]具體到高校層面,《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學生傷害事故處理辦法》等法律法規和規章制度對學校的法律責任、維護校園和諧穩定、學生的權利與義務、學生處分等有明確規定。此外,各省市自治區相關部門還根據實際需要,專門制定高校學生突發事件應急處置管理辦法,為高校開展學生安全風險治理提供了依據。高校開展學生安全風險治理,要依據上位法要求建立健全制度機制,并依法依規開展工作。在廣泛開展宣傳教育、講座報告、談心談話等工作的同時,還可采用開展安全與紀律公約知識競賽等方式推動工作做深做實。
暢通信息渠道,做好信息研判是高校學生安全風險處置的重要一環。暢通信息渠道關鍵是要構建起學校—院系—班級—宿舍四級聯動的信息網絡工作體系。學校要讓學工、保衛、宣傳等部門分工負責,從工作條塊的角度做好各自領域的信息收集和研判工作。院系黨組織要承擔起發現問題、報送信息和跟進處置的主體責任,形成常態化的工作機制。班級要一體化推進學生黨支部、團支部、班委會工作隊伍建設,加強突發事件處置的教育培訓,發揮學生黨員和學生骨干的模范帶頭作用,提升他們防范安全風險的能力和水平。學生宿舍要以網格化工作模式推進宿舍管理和宿舍文明建設,使宿舍長成為學生安全風險治理最前沿的先鋒力量,建立起基于學生日常生活的安全風險治理網絡和工作隊伍。在做好體系建構的前提下,還要充分發揮廣大師生在發現學生潛在問題過程中的積極性和能動性,建立起師生反映問題的便捷渠道。當然,在強調各部門條塊收集和研判信息的同時,學校還應成立由校領導牽頭的專門小組,統籌各部門的工作開展,促進部門之間的信息互通和工作聯動。
《孫子兵法》認為,一場戰爭的勝負,可以從哪一方上下更為同心、將領更有才能、天時地利更好、軍紀和命令執行更到位、軍隊和民眾更強悍、士兵訓練更有素、賞罰更分明七個維度進行研判。這為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提供了可以借鑒的思路,即重點是要做好基于實戰的培訓演練。具體實操方面,高校相關部門平時就要加強學生安全風險防控的培訓演練,抓在日常、抓在經常、抓好全覆蓋。高校學生安全風險防控的培訓演練,不能只是針對輔導員隊伍,要注意做到各層級人員的全覆蓋,如此才能上下一心,領導才能在突發情況發生時指揮得當,師生在突發事件發生時才不會自亂陣腳。高校學生安全風險防控的培訓演練,不能紙上談兵,只有增強現場意識,踐行一線規則,真正把握各方面情況,才能在關鍵時刻精準施策。高校學生安全風險防控的培訓演練,還要將制度、機制和規范、方法講清楚、練到位,以便在事件應急處置時,做到有章可循、按規則和規律處事。
“助人自助”是社會工作的核心理念,其重點是提升受助者自身解決問題的能力。助人自助對做好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非常重要,因為每個學生遇到的問題都是不一樣的,對問題的反應也有差異性,只有提升學生發現問題、處置問題的主體性和能動性,才能從源頭上做好安全風險防控。要從整體視角入手,“充分發掘和調動學生的能力、調適學生的心理、建立和擴展學生的社會支持關系”。[10]應以學生宿舍為重點,發動每一位學生都參與到安全風險治理工作中,練就防范安全風險的本領。同時,還要發動學生自助互助,形成學生之間良好的關系。高校學生工作隊伍要自覺把學生安全風險治理作為基礎工作,常態化排查學生潛在問題,主動及時地向主管領導和相關部門報告可能引發學生安全風險的情況,防患于未然。
進入新時代,高校學生工作在邁入新征程、面對新機遇、肩負新使命的同時,也面臨著斗爭形勢更加復雜、學生群體特征更加多元、學生價值追求更加多樣、學生工作任務更加艱巨等新挑戰。在此情況下,安全風險治理能力提升應成為高校學生工作隊伍職業能力建設的重要方面。
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只有在學校黨委的統籌下系統推進、綜合治理,才能取得良好成效。在推進工作過程中,高校學生工作隊伍不能單打獨斗,而要樹立系統思維,把學生安全風險治理融入“三全育人”體系之中,鍛造全員全過程全方位的安全風險綜合治理能力。
“全員治理”就是要做好全體學生安全教育管理工作,做到學生安全教育的全覆蓋、學生參與安全培訓演練的全覆蓋、學生安全工作知情同意書簽訂的全覆蓋,強化每一位學生作為自身安全和健康“第一責任人”的意識。“全過程治理”一方面要把學生整個學段作為一個全流程,從學生入學就開始著手開展突發事件防控相關工作,并緊密跟進學生在學期間各方面情況,直至學生畢業;另一方面要把一個學期或一個學年作為一個工作流程,從開學注冊到期末結束,注意不同時間節點的不同工作側重,有針對性地開展工作。“全方位治理”就是要做好陣地建設,覆蓋各個場域,以學生宿舍、課室、學生活動場所、網絡空間等為重點,開展學生安全風險防控的教育管理工作。
高校學生工作隊伍應學會用好不同層面的資源和力量,形成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合力。學校要抓好學生骨干隊伍建設,激發學生的主動精神,尤其要重視發揮學生黨員、團支部委員、班委會成員、學生宿舍長等學生骨干在安全風險治理中的重要作用。這些“關鍵少數”植根學生當中,能夠精準地了解到學生的真實情況和潛在問題,是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重要依靠力量。
在教職員工層面,高校學生工作隊伍既要與單位同事開展聯動,做好與本單位黨政、教務等部門的對接,主動尋求同事支持,為學生安全風險治理提供支撐,也要及時主動向主管領導請示匯報,以便在更高層面推動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開展。學生工作者要緊緊依靠組織的力量來推動工作,在學生安全風險治理過程中發揮“穿針引線”作用,以聯動思維促進形成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整體合力。
此外,在學生安全風險治理過程中,還要建立健全家校聯動機制。學生家長是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強有力支撐,要通過經常性地溝通聯絡促成家校之間的互信互通,這樣才能在關鍵時刻形成有效聯動。同時,學生工作者也要認識到,不少學生之所以發生問題,與其家庭內部存在的問題密切相關,在學生安全風險治理過程中要充分考慮到學生的家庭因素。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各級領導干部應當主動適應新時代全面依法治國要求,不斷提高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的能力,這是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上必須具備的素質本領。”[11]高校學生的安全風險問題是社會各界普遍關注的,容易引發網上網下的輿情疊加,應采取法治方式科學應對、快速妥善處置。
“法律是定分止爭的重要手段。合理界定權利義務和責任,從源頭上預防矛盾糾紛,公正及時化解矛盾糾紛,促進社會和諧穩定,根本上都要依靠法律、厲行法治。”[12]高校學生工作隊伍要強化法治思維,提升學生安全風險事件應急處置能力。一是要熟練掌握與學生工作相關的法律法規和學校規章制度,在開展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工作過程中,遵循有依據、有流程、有記錄、有效率的原則,做到守法律、重程序,堅持從容易的事情開始做起,從微小的方面開始改變,從愿意接受的人開始介入,以預防為主做好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工作。二是按照學生工作的崗位職責和倫理規范開展工作,遵循“職權法定”“法定職責必須為、法無授權不可為”等原則要求,快速穩妥開展學生安全風險治理工作,避免不作為、亂作為現象。三是要處理好法理情之間的關系,保護學生合法權益、確保學生安全和健康是高校學生安全風險治理的基本目標。在堅持法治的前提下,學生工作隊伍要法理情并進,充分考慮到學生及其家長的實際情況,合情合理地做好學生安全風險事件的處置,設身處地為學生及其家庭解決面臨的困難和問題,帶著對學生深厚的感情做好安全風險治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