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美鞋

李金龍

面壁十年圖破壁，父親的三間低矮的瓦房，白壁依舊；紅瓦己紫黑，蓋住了風雨，可蓋不住半輩子的嘆息，連同兒子楊鵬的名字一起嘆息。留下來的這點財產，算是共有財產，妹妹，父母都有份。真正屬于楊鵬的財富：剛結婚，父親花的150元買的這雙黑亮的皮鞋。這雙美鞋，僅此而已。

高考落榜的滋味，夠一輩子受用。本想喜酒后得些余款做底子，誰想，倒貼進去。窮人的親戚也窮。橫豎至親：父親的這頭，窮；母親的那頭，窮；岳父那邊，窮；岳母那邊，窮。就剩下楊鵬自己1米七的高度和90斤的體格。當然還有父親的那雙美鞋。

楊鵬結婚后第四天，毅然決然帶著嬌妻離開蘇北來到蘇南打工。沒有文憑，辦公室是進不去的。沒有技術，輕松薪高的活派不到的。上車間或做最底層的裝卸。裝卸就裝卸，出來本是來吃苦的。肩扛半斤累，手提四兩酸。頭天干下來，全身散了架，頭暈腿軟。躺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好多了。繼續(xù)干才有活路。可一看皮鞋，右腳面劃了一線，楊鵬心痛死了。趁下班，楊鵬奔商店花10元錢換雙布鞋。把這雙美皮鞋擦洗亮干，放進盒子，保存好。也是保留父親給自己的這點財富，千萬不能幾天就消耗旦盡。

廠子里一晃半年，省吃儉用，算是有點積存。一方面向父母寄些，一方面岳父家寄些。所剩不多了，上班就這么多。楊鵬想來想去，還是出廠，自己單干裝卸。人手不夠時，叫上老鄉(xiāng)搭檔。小廠和物流公司需要這些“游擊隊”。試干了半年，收入長進多了。又干上一年，積蓄豐厚了些，夠買一輛小三輪短途跑運輸了。因為勤快，舍得出力，貨源如泉，三天的貨早安排。天不亮干到月亮走。自出家，五年余，孩子上了幼兒園，小三輪換上小貨車，回家開上了新買的小橋車，穿上父親的美皮鞋，總算有點分量。

回到蘇南，仍舍不得穿，小心存放在盒子里，換上汗巴巴的布鞋。五年流了多少汗，不記得，穿爛了多少布鞋，不記得。但總覺得應當。紅軍穿草鞋贏得萬里江山，如今穿布鞋踏上致富路。千千萬萬雙布鞋匯成民族和國家的興旺景象。就是想，父親那雙美皮鞋，還上億萬雙才得勁！

——選自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