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小滿（組詩）

○阿 漫

七 夕

它們已是一群羊

純白，溫軟，同鑲晶亮的眼眸

同樣食草，在林間漫步，或奔跑

同樣眷戀熟悉的牧民，山坡

飲罷溪水，它們同樣酣睡，做夢

夢時攀上天空

——在七夕

它們已是一群羊

不再是她胸口的群鹿

當他經過，它們亂撞

“當他經過

她不能站穩原來的位置”＊

注:＊艾米莉.狄金森詩句

詩 人

草葉透明的尖兒

一塊石頭最樸拙的石紋

兩塊石頭相鄰細小的夾縫

一棵樹久經風雨即將剝蝕脫落一張舊皮的一瞬

皆能捉到兔子的那位

一定是詩人

老派的人

擇米莧的時候

現馬齒莧。清瘦又憂郁的一枝

欲擲于桶中，又拾回

列入紅紫的群葉

恰如了，一群華爾茲寬大舞裙的中央

著舊旗袍，佇立的

一個老派的人

明日小滿

年年此季

杏子肥，桑葚滿枝

羊角蜜們只用一種甜，便捎來了暖風

所有這些飽滿的事物

皆不擅言語

這些，再一次解答了一個人

內心對于表達的疑惑

寡語或緘默。不止在白晝

黑夜亦應如此

沒有月亮與星星，門前的風雨蘭

從未更改均勻的呼吸

明日小滿，這黑土

將繼續展開她們新的粉色花朵

健忘的人

如果銘記

不能如雨水流經一株香樟

令其生發新葉，令其可直面孤寂與寒冰

而是時常抽打著一棵樹于泥土深處疼痛的根須

如果銘記

只是時常暴漲著途中悲傷的潮水

促成一些痼疾，加重一些瘢痕

如果銘記

不能超越銘記——

何妨做棵無情物

或僅為一尾魚。僅記住七秒

余下的時光

當用來乞食，沉默或者遺忘

愛是具體的

我在一個無聲的世界錘打花朵

這一段的圍爐

以后也難以忘記

它筑在三四月。壁外海棠正盛

鶯蝶瘋飛

我的愛，始終與他們的，它們的

都是一樣的

并不抽象

落實在杯水上的，米粒上的，微塵上的，目接

窗臺上靜靜燃燒的一株，與所接收的

發出的問候

每一節仍是活潑跳動的音符

這一些，等同于雨水滲進了泥土

我相信它們。而催開生命的喜悅之光

一直堆積在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