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月 段 勇
(1.山東工藝美術學院藝術人類學研究所 山東濟南 250300;2.上海大學文學院 上海 200444)
內容提要:傳統手工藝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產生于特定的歷史時期,是動靜結合的歷史記憶者,其歷時性、載體性、傳承性體現了遺產角色。傳統手工藝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作為重要的文化資源類別,各方主體在助其由資源轉化為經濟效益的進程中存在傳承地文化生態衰微、產品同質化嚴重、產品供需矛盾、缺乏優勢品牌等問題。基于遺產保存與資源利用的視角,保護主體應著力保護傳統手工藝賴以生存的傳統村落生態、助力后繼人才的培育,傳承主體應在堅守核心技藝的基礎上適度創新,利用主體在尊重傳統手工藝文化的基礎上創新設計與生產,共同助力傳統手工藝在鄉村振興中形成持久的內生性造血機制。
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以下簡稱“非遺”)傳承歷史悠久,類型豐富。據統計,中國73%以上的非遺項目保存在傳統鄉村[1],其中亦有大量的傳統手工藝類非遺。傳統手工藝是由傳承人口傳心授而代代相傳的,以手工制作為特點,制品兼具實用性和審美性的獨特技藝。由于傳統手工藝類非遺具有內在經濟價值,其保護、利用有助于深度挖掘鄉村的特色資源。像貴州鄉村底蘊深厚的民間文化特色資源曾在鄉村脫貧攻堅進程中發揮過重要的助力作用,然而進入鄉村振興新階段,傳承地的“空心化”、產品的“同質化”等情況未得到顯著改善,今后能否持續發力仍需進一步探討。因此,筆者將從遺產保存到資源利用的角度,梳理并探討傳統手工藝的“前世”與“今生”,力圖構建傳統手工藝的遺產角色、資源角色、經濟角色體系,形成傳統手工類非遺助力鄉村振興的持續性內生造血機制,豐富非遺生產性保護的相關理論。
遺產指“歷史上遺留下來的精神財富或物質財富”[2]。傳統手工藝類非遺之所以屬于“遺產”,是因為在歷代典籍記載、物質載體遺存、傳承人活態傳承等方面體現了其遺產屬性。
傳統手工藝類非遺是歷史時期流傳下來的手工造物技藝,與人們的日常生活密切相關,在歷代典籍中亦有記載。《考工記》《天工開物》《髹飾錄》等是專門記載手工藝的文獻,記錄了主要的工藝種類及制作方法等內容。貴州傳統手工藝品在明清以來的文獻中有豐富的記載。如紡染織繡方面,明代《(嘉靖)貴州通志》中載,中曹司“腹下系五彩挑繡方幅如綬”[3],又清代《道光貴陽府志》載,“葛布,舊出貴定,甚粗。苗布、苗錦,俱出貴定”[4],反映了明清時期貴州已有挑花繡技藝、織布技藝。文房四寶制作方面,清代《黔書 續·黔書 黔記 黔語》載,“思州之架溪潭廬石,有金銀點者可琢為硯,唐秀才源以一枚饋”,“石阡紙極光厚,可臨帖”[5],體現了清代貴州思州硯制作技藝、石阡紙制作技藝。食品制作技藝方面,《(嘉靖)貴州通志》載,獨山州治近都勻,其地產茶,多以茶為貨[6],《道光貴陽府志》載,“醋,人家以法制成者色黃赤而味香,謂之米醋。又市中用酸酒作醋,謂之酒醋”[7],反映了明清時期貴州制茶技藝、釀醋技藝。可見,貴州傳統手工藝起源較早,包括紡染織繡技藝、服飾制作技藝、食品制作技藝、文房四寶制作技藝等與人們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手工藝類別,是特定歷史發展階段的重要見證。
從文化形態來看,傳統手工藝類非遺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特殊文化形態。然而,傳統手工藝品作為傳統手工藝的物質載體是有形的,體現了歷史時期手工藝的發達、精湛程度。目前國內可移動文物根據質地、功能、工藝等可綜合劃分為35個類別,如陶器、瓷器、金銀器、漆器、雕塑、竹木雕、家具、織繡、樂器等[8],基本上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民間的造物水平。傳統手工藝品由于制作技藝精湛,是歷史時期手工制造技藝水平的映射,通常作為可移動文物被不同級別、不同類別的博物館收藏,靜態展示其不同時期的高超手工藝水平。貴州省各級各類博物館所收藏的傳統手工藝類非遺物質載體,年代跨度從西漢至清末民初,涉及種類有服飾制作、編織扎制、雕刻塑造、漆器髹飾、金屬加工、紡染織繡、陶瓷燒造、家具建筑、文房制作、器具制作等。如紡染織繡技藝遺存方面,現藏于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民族博物館的清代制品“苗族彩繡百鳥大花衣”是苗族傳統節日服裝——牯臟服,所用刺繡工藝為平繡,所用紋飾為鳥、蝴蝶、龍身鳥和八角花等圖案;服飾制作技藝遺存方面,現藏于貴州民族婚俗博物館的清代制品“布依族戲服”采用長衣右衽、高衩、魚尾形下擺的款式,是布依族服飾的古老樣式[9]。博物館作為傳統手工藝制品的靜態展示者,保存了手工藝的古老樣式、紋飾、材質等,既為傳承人提供了具象化的技藝模板,也為研究人員提供了寶貴的民間文物資料。
除物質載體遺存的博物館靜態展示外,傳統手工藝類非遺還依托傳承人動態傳承,體現鮮明的“活態性”。傳統手工藝類非遺的遺產特征不僅通過歷時久遠性來評判,還需評判其核心技藝是否至今仍代代傳承未曾中斷,這也是判定非遺“真實性”的關鍵所在。傳統手工藝賡續傳承的關鍵在于傳承人,傳承人是實現原材料到工藝品轉換的核心。例如,造紙業在我國傳承歷史悠久,據明代宋應星《天工開物》中對“造皮紙”的記載:“凡皮紙,楮皮六十斤,仍入絕嫩竹麻四十斤,同塘漂浸,同用石灰漿涂,入釜煮糜。”[10]貴州省皮紙制作技藝仍保留著古老的造紙工藝,其工序與《天工開物》中的記載相吻合,因此“皮紙制作技藝”(Ⅷ-67)入選第一批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分布在貴陽市香紙溝、貞豐縣小屯鎮龍井村、丹寨縣石橋村。正是因為傳承人的世代傳承,古老的工藝在當代社會中仍然能夠大放異彩。
非遺作為一筆重要的文化戰略資源,是引領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快速崛起的最為重要的“文化原動力”[11]。在國家政策的引導和扶持下,活化利用、生產性保護是傳統手工藝類非遺當下常見的利用措施,既激活了其固有的經濟屬性,也長久地保存了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脈。
美國商務部秘書長特別助理圖伊瑟·W.維納(Louise W.Wiener)在其著作《文化資源:老資產—旅游新市場》(Cultural Resources:An old Asset-A New Market for Tourism)中較早提出了“文化資源”一詞,他認為文化資源指藝術、人文、歷史保護領域的營利和非營利活動[12],其觀點體現了文化資源的營利性與公益性。事實上文化資源是與文化活動密切相關的隱形資產,它無法直接進入經濟生產領域,而是需要通過對文化元素的提取或對文化資源的有形轉化才能進入經濟領域。傳統手工藝類非遺制品除滿足手藝人自給自足外,也可通過傳承人參與市場交易,從而轉化為經濟效益。傳統手工藝的文化資源價值大致體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手工藝品作為文化產品銷售的直接收入。手工藝品大多依賴于旅游景區實現銷售。貴州傳統手工藝品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地域特色,是特色村寨景區不可或缺的旅游紀念品類型,像刺繡、蠟染、扎染、民族服飾、銀飾等產品廣泛分布。二是蘊含手工技藝的餐飲業、住宿業等其他相關文化服務業的收益。旅游是集吃、住、行、游、購等為一體的體驗活動,吃和住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如飲食類非遺技藝主要滿足“吃”的需求,其核心技藝一方面為平民百姓所掌握,代表著民眾的飲食習慣;另一方面為飲食行業所掌握,隨著商品經濟的興衰而興衰,發揮其固有的經濟價值。民宿則體現了游客對“住”的需求,很多村民將家中多余房屋改造成民宿,滿足了游客體驗當地文化的需求。
傳承活動是非遺傳承人通過口傳心授,使非遺技藝世代傳承至今的身體活動,正如法國社會學家皮埃爾·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文化資本理論中所提出的“身體化的狀態”,是行動者身體和心智長期作用而內化于心的秉性和才能[13]。傳承人通過口傳心授習得核心技藝并通過經驗、悟性內化于心而掌握手工藝。他們作為傳承主體積極響應政府政策號召,創建公司、合作社、工坊等多種鄉村經濟組織形式,帶動當地鄉村振興。
1.“代表性傳承人+公司+農戶”模式
各級各類代表性傳承人依托所傳承的傳統手工藝,創辦了紡染織繡類、服飾制作類、銀飾鍛造技藝類、樂器制作類、造紙技藝類等各類手工藝公司。公司招聘的員工以周邊掌握技藝者為主,既有代表性傳承人,也有掌握類似技藝的普通傳承人。隨著政府振興工藝政策的號召,公司招聘周邊低收入農戶進入公司培訓,培訓合格者可直接入職公司,或以計件、派單的形式允許他們將原材料帶至家中完成訂單,使他們實現“靈活就業”,以此帶動周邊村民增收。如國家級非遺項目“苗族銀飾鍛造技藝”州級代表性傳承人潘仕學于2018年選擇返村創業,創辦了春富銀飾工坊。2021年,他創建了貴州省潘仕學文化創意有限公司,主要經營首飾加工及銷售、銀飾手工體驗服務、首飾主題民俗體驗服務等。目前他在本村村民中招收徒弟,直接傳授三十余人,其中常駐工坊的有3人,年齡在20歲左右。工坊制作的銀飾產品既有傳統手藝產品,也有應用現代手藝創新制作的產品,如銀餐具、銀茶具等[14]。
2.“代表性傳承人+合作社+農戶”模式
合作社是村民自愿、自發組建的互幫互助、統購統銷的集體經濟組織,能夠代表村集體與外界建立經濟聯系。很多技藝型村寨在代表性傳承人的帶領下建立技藝型合作社,整合全村的手工藝作坊,帶動村民積極參與手藝培訓、訂單派發,利用所掌握的手工藝帶動農戶增收。如貴州省丹寨縣石橋黔山古法造紙專業合作社,由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王興武于2009年帶領村內造紙戶共同設立,所依托的手工藝為“皮紙制作技藝”(Ⅷ-67)。合作社負責對社員生產加工古法手工紙、書畫紙、圖書館和博物館專用紙等紙品進行技術指導,并集中收購和統一銷售。2020年,合作社產值589萬元,帶動就業人員185人。王興武為了留住古老的造紙技藝,在當地政府文化部門的支持下,一方面對老式皮紙的制作工序進行了改良,即通過改變紙漿配方比例,研制了新式手工白皮紙及古籍修復紙;另一方面,為迎合市場多樣化的消費需求,將植物花草融入傳統手工造紙技藝,研制出了花草紙,并以花草紙為原料制作文化創意產品,如花草紙燈籠、花草紙筆記本、花草紙相框等,深受消費者的喜愛[15]。
3.“傳承人+工坊+農戶”模式
傳承人以某項熟練掌握的傳統手工藝為基礎,在政府推動非遺工坊建設助力鄉村振興的政策支持下,建立非遺工坊,并吸納周邊村民就業。如貴州雷山郎德上寨蠟染技藝非遺扶貧就業工坊依托的技藝為“苗族蠟染技藝”(Ⅷ-25),產品有蠟染包、蠟染掛畫等。工坊負責人陳金才多次為朗德片區的36戶婦女提供刺繡、植物染技藝培訓,采取“非遺+扶貧+旅游”“非遺+旅游體驗”的經營模式,輻射帶動周邊21戶貧困戶增收。2019年工坊增收29萬元,助力村民實現家門口就業[16]。郎德上寨非遺工坊將苗繡、蠟染等傳統手工藝與現代審美相融合,制作出蠟染公文包、錢包等當代日常生活用品,擴大了產品市場。
布爾迪厄的文化資本論認為,客觀化的狀態是指物化或對象化的文化財產,以文化商品(如圖片、書籍、辭典、工具、機器等)的形式存在,這些商品是理論留下的痕跡或具體體現,或是對理論及問題的批判[17]。其中提出的“文化商品”概念與國內文化經濟學領域的“文化產品”概念類似。文化產品與普通產品的區別在于其蘊含的文化性。從這一視角來看,傳統手工藝品及文化創意衍生品都屬于文化產品的物質產品形式。傳統手工藝的利用主體以文化創意公司為主,主要采用提取傳統元素進行現代設計,生產出符合現代審美需求的文化創意產品。傳統手工藝品與文化創意衍生品兩種文化產品的物質載體在本質上存在較大差別。從耗時性來看,前者主要靠手工完成,耗時較長;后者主要靠機械制作完成,耗時短。從生產量來看,前者依靠手工完成多道工序,產量低;后者可以依托機器批量化生產,產量高。從成本來看,前者人工成本高;后者生產前期投入設計、設備的成本高,但一旦正式投產運營,批量化生產后的成本隨之降低。貴州省文化創意公司已經形成了一定的規模,既有國有企業,也有民辦企業。如國有企業貴州榕江月亮故鄉文化創意公司對竹編工藝、藍染工藝、苗繡、苗族銀飾鍛制技藝等傳統工藝進行創意設計,研發融入榕江民族文化元素的文化創意產品,帶動周圍村寨村民脫貧致富,使傳統手工藝文創產品融入現代社會生活[18]。貴州文創公司以傳統手工藝元素為基礎創作衍生品,雖然有異于傳統手工藝品,但有助于黔文化的對外傳播。
當前,服務社會經濟成為高校的重要任務之一,產學研協同創新成為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強勁動力之一[19]。部分高校作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研修培訓計劃”的參與單位,培訓代表性傳承人群。上海大學傳統工藝工作站近年來開辦竹藝、苗族銀飾鍛造、木雕、染織繡等研修班,促進傳承人與設計師、研究生的深入交流,幫助傳承人打造傳統手工藝與現代藝術的融合點,實現傳統手工藝的跨界設計扶貧。通過培訓,高校一方面為傳承人講授非遺的基本理論,提高對傳統手工藝文化內涵的認知,激發傳承活動的主動性、自覺性;另一方面,為傳承人傳達現代藝術設計理念,助力他們在返鄉后能夠傳承核心技藝的基礎上,對傳統文化與現代審美的融合進行適度創新,推動傳統手工藝走進尋常百姓家。
布爾迪厄認為文化資本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化為經濟資本[20],初步探索了文化與經濟的轉化關系。文化資源需要在生產領域轉化才能發揮其經濟價值進入文化經濟領域,而文化經濟取得的效益也能為保護文化資源提供資金支持,從而達到資源保護與開發的良性互動。然而,傳統手工藝類非遺在資源轉化為經濟的過程中面臨一定的困境。
鄉村是民族文化的根脈所在,保護傳統村落也是保護民族文化的根脈。傳統村落是傳統手工藝的傳承地,是文化創意持續發力的不竭源泉。因此,保護傳統村落既有利于保護傳統手工藝的傳承地文化生態,又有利于保持傳統村落的整體風貌,為塑造特色鄉村奠定基礎。然而,近年來傳統村落受到了多方面的沖擊。首先,傳統建筑逐年消失,破壞了鄉村的整體風貌。村民出于改善家庭生活條件的需求,普遍使用現代建筑材料建造房屋。因此,很多傳統村落失去了原有的民族特色、建筑特色、文化特色,向“千村一面”的趨勢發展。其次,中青年群體由于外出務工、求學等原因常年缺席鄉村,其中也有部分是迫于生計壓力選擇外出的傳承人。傳統習俗逐漸淡化,傳統手工藝日趨瀕危,導致鄉村在外在人口密集度、內在技藝掌握度方面都呈現“空心化”的趨勢。從塑造特色鄉村需要內外兼修的角度來看,“千村一面”不利于鄉村外在風貌的特色化,而“空心化”不利于鄉村內在文化內涵的持久性。
政府作為保護主體,應當在政策方面對傳統手工藝的傳承地加以保護,以維護文化根脈。一是鼓勵鄉村維持整體風貌,細化并落實傳統村落、少數民族特色村寨的評選及評估標準。在房屋營造技藝保護方面,鼓勵整體保留或部分保留、加固原有的房屋,保存原有的建筑文化;并鼓勵按照傳統營造技藝建造新的建筑,使營造技藝在實踐中得以保存。在內部陳設方面,為了提高生活質量,可以按照當代人們的生活習慣適當裝修。二是出臺相關政策促進鄉村經濟發展,吸引村民返鄉。在貴州全省已經邁入“高鐵時代”“縣縣通高速”的背景下,基層政府應著重改善鄉村的交通條件,打通通往鄉村的“最后一公里”。交通設施的完善能夠為資金、教育、產業等方面的引入奠定基礎。
目前,參與傳統手工藝品的設計群體以代表性傳承人群為主。部分代表性傳承人經過高校非遺傳承人培訓班的培訓,逐漸掌握了現代設計技能而成為設計師。他們所設計、生產的產品部分為符合現代審美的手工藝品,部分為提取傳統手工藝非遺元素的文化創意衍生品。然而,代表性傳承人群中掌握設計技能的仍是少數,產品創意不足導致同質化嚴重。正因為現代的旅游工藝品市場上充斥著大量的機械化制品,各旅游村寨內工藝品店內商品大同小異,缺乏獨特風格,同質化嚴重。從游客消費視角,游客在不同景點所看到的特色商品在圖案、紋樣、造型等方面大多相似或一致,缺乏民族、村寨辨識度,在一處景點消費后就很少再在其他景點二次消費,所謂的“特色”商品亦不再具有競爭力,降低了不同景點的銷售總額。
傳承人一方面應當堅守核心技藝,保持核心技藝的賡續傳承;另一方面在傳承、利用中要適度創新,融入當代的審美元素,吸引年輕群體主動傳承技藝。傳統手工藝的發展亟需傳承設計復合型人才,高校作為培養后繼人才的搖籃成為重要的人才孵化器。具體而言,高校應在以下方面有所作為:完善民族非遺資源的知識體系,構建完整的教學體系,使學生熟悉并掌握非遺的傳承歷史及當代價值;加強與傳承人的聯系,聘請傳承人教授實踐課程,提高學生的手工技能,為培養后繼人才做準備;繼續開辦傳承人研修班,提升傳承人的非遺理論水平、設計水平;建立與手工藝品企業的長期合作,邀請企業參與學生的聯合培養,以實習或畢業后入職的形式參與企業手工藝品的設計與生產,提高產品的孵化能力。
傳統手工藝品進入市場需要經過生產、制作等重要環節。目前,手工藝的生產方式主要有三種,三者各有利弊。一是純手工生產的傳統生產方式。該方式的生產主體是傳承人,保持了核心技藝,然而由于耗時長、人工費用高而導致售價高,使得很多消費者望而卻步。二是半手工半機械的生產方式。傳承人結合時代審美需求,適當創新手工藝,借助縫紉機等其他加工機械,提升傳統手工藝品美觀性。部分文創企業將傳統手工藝品與現代物品相結合,生產出具有傳統手工藝品元素的現代制品。三是全機械化的生產方式。該方式一方面適用于文創公司開發衍生品,即提取傳統手工藝元素重新設計生產,滿足消費者求新、求異的多樣化需求;另一方面適用于傳統手工藝品的仿制品,即帶有傳統元素(紋樣、色彩等)采用機械化批量生產的產品,與傳統手工藝品相比,樣式相似,但缺少“手工”情感,在各大景區分布廣泛。
三種生產方式的核心問題在于手工、機械制作之間的“度”如何平衡。筆者認為,相關主體應當因地制宜地選擇生產方式,同時對傳統手工藝品與文創衍生品加以區分。一是傳承人堅守純手工生產的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應該以身作則,以保護和傳承傳統手工藝文化為己任,并帶動村內的普通傳承人共同參與生產,守護祖輩流傳下來的優秀文化;同時也向消費者宣傳傳統工藝中豐富的文化內涵,適合走高級定制的生產路線,滿足個性化、多樣化的消費需求。二是傳承人手工輔以機械制作創新產品。非遺傳承人所開設的公司不僅有部分純手工制作的傳統手工藝品,由于其銷量大,也有多數輔以現代機械制作的手工藝品。傳承人在用材上應該仍舊使用傳統材料,可以在制品的種類、形式、色彩、圖案等方面進行創新,輔以機械生產出工整、精美的手工藝品,迎合市場的現代審美需求,實現傳統與現代的相互融合。三是文創公司提取元素批量生產。文化產業的典型特征是機械化、批量化大生產,已經不屬于“手工藝品”的范疇,而是文化創意衍生品。文創公司追求新、奇、特,以“內容為王”,優秀的傳統手工藝便成為其注入文化內涵的源泉。
傳統手工藝類非遺產品在其發展過程中,由于其技藝的獨特性、品質的穩定性為人們所熟知,部分技藝逐漸成為被人們信賴的“老字號”產品。老字號企業往往意味著高超的技藝水平、良好的經營信譽、卓越的品質保障。貴州省“中華老字號”企業有10家,“貴州老字號”企業有96家,且多數為城市中的飲食類企業,還有少數醫藥類企業。然而,貴州鄉村尚未形成特色鮮明的品牌,尚無知名“技藝型”特色鄉村,未能形成顯著的品牌效應。
品牌是產品的無形資產,在潛移默化中影響消費者的消費選擇,品牌的塑造方向主要包括產品的知名度、美譽度和消費者的忠誠度。利用主體今后應當著力構建傳統手工藝品牌,深挖本土文化內涵,走差異化生產路線、營銷推廣路線。貴州非遺手工藝品企業需要深挖文化內涵,將“黔文化”的文化精髓植入手工藝品之中,增強其表現力的同時也要提升文化的渲染力、感染力。傳承主體及利用主體應增加創意元素提高產品的辨識度,細分消費人群及市場相應生產,拓寬宣傳方式助力產品營銷推廣。另外,在鄉村整體品牌的塑造方面,鄉村可借鑒云南大理新華村經驗,先行塑造一批“技藝型鄉村”,再打造更多的貴州技藝村,帶動鄉村經濟發展,塑造傳統工藝的鄉土品牌。同時,貴州鄉村在塑造核心技藝品牌時,要結合鄉村的傳統音樂、傳統舞蹈、民俗等非遺類型,與旅游業、演藝業等相關文化產業相融合,整體促進文化產業賦能鄉村振興。
傳統手工藝類非遺是集體與社會記憶的重要體現,具有重要的文化價值、經濟價值、科學價值與藝術價值。當前,人民群眾的物質需求已經得到了一定滿足,而文化需求遠未得到滿足。在此背景下,“讓文物活起來”成為文化遺產領域的重要發展趨勢,應積極探索文化遺產與日常生活的結合點。生產性保護是傳統手工藝類非遺的合理利用方式,在保護核心技藝的基礎上促進創新,生產出符合現代生活需求的兼具藝術性與科學性的產品。基于遺產保存、保護到資源利用、開發的視角,探索傳統手工藝由遺產到資源的挖掘過程、資源到經濟的轉化過程,是探索精英獨有文化到社會群體共享的文化傳承需求,也是探索鄉村非遺能否形成持續性內生動力的文化經濟理論訴求,更是促進遠去的手工藝重新回歸日常生活的社會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