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者貓也（組詩）

○ 卞云飛

知我者貓也

看書時，它伏在一旁打呼嚕

放下書，悄悄接近它，

并使額頭和它保持一個高度，

問它在夢里是不是去了另一個星球？

——它被我吵醒。現在

對我的舉動產生了興趣，

猜想此刻同我在一起除了睡眠，是不是

還有饑餓？

當然，我們還會用較少的時間來運動

可對于它，運動就是運動，時間一詞

并不存在

知我者貓也？呵，看來這只是

我的一廂情愿罷了

與貓同室

我回來，它就不再是領主

我以人類慣有的心態將它視為

調節情緒或消解無聊的寵物

最近，它沒有像往常向我獻媚

或嬌嗔，

甚至對我饋予的食物也視而不見

無論在客廳、臥室還是廚房，

它都擇最高處以高冷

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由此一度引發了我的嫉妒

我終于忍耐不住——

以半真半假的虐性挑釁它高冷的底線

然而每當夜晚，它瞪著巫性的大眼，

躍過我的肋骨

在地板上制造出嘚嘚馬蹄聲，

繼而又在最高處端坐

向我宣示誰才是這里真正的領主

逗貓的女人

偶遇她在寺院門外逗貓，

她的微信叫丑魚

貓和她，魚和貓，都是孤獨癥患者，

在人間彼此害怕

又彼此喜歡，

只有在寺院他們才一見如故

潛入貓的意識，

魚、貓和女人之間隔著塵世之水，

卻活在同一維度

抱 貓

將它嬰兒般抱在懷里，

站在鏡前

教它認識自己，和它講人類的語言，

賦予它思想……

同時，在鏡中我也看見了

兩種動物的存在，并猜測

它的叫聲和想法

不久，它從我的臂彎里掙脫下來，

伸出舌頭使勁舔舐

我在它身上留下的氣味

觸 碰

洗澡時，貓坐在外面

我和它之間隔著一道玻璃

我時不時用水龍頭朝它澆一下，

它就仰頭眨一下眼，

再澆一下，再仰頭眨一下眼

我用手指輕輕觸過去，它的小爪子

就輕輕碰過來——

兩個維度的靈性

就觸碰到了一起

疼痛是一種共性

對于寵物貓，它幸運

是因為不愁吃喝玩樂，

不幸是主人隨時可以剝奪它“應有”的權利

因此，當它從麻醉中蘇醒，三步一倒

踉蹌著走向未知的角落

稍后，陣陣疼痛從它的腹部襲來

稍后，它忘卻了昨夜因為愛情和自由

而訴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般的

刺破黑暗的凄厲叫聲

現在，它蜷縮在洗衣機后面

——那個它認為全世界最安全的角落

貓的寓言

千萬別殺貓。貓有九命

娘不信——

七十年代那會殺過幾只

我談對象那會殺過幾只

后來，掐指一算，她殺過的貓

等于我愛過又失去的人

庚子年秋，揚州大疫

上天賜我一個養貓的女人

——我們決定，把那些年逝去的貓

養回來

兩面貓

它蹭我褲管，發出嗲的喵聲……

轉而，它又對它們瞪眼，

發出凌駕于它們的齜吼

原因在于，我是它的主人，

它們是它的孩子

當我暗中觀察時，它們又在一起

打鬧或舔舐

可我還是不太習慣

它在我和它們面前所表現出的

熟知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