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民族器樂作為我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形式,是中華民族的瑰寶。隨著中西文化的碰撞交流,通過借鑒協奏曲這一西方傳統音樂形式創作的民族器樂協奏曲,使我國民族器樂的發展有了更為廣闊的空間。創作于新世紀的古箏協奏曲《丹青仙子》,就是這類東西合璧作品中的代表作之一。本文將從作品的創作背景、音樂素材及表現手法等方面進行賞析。
【關鍵詞】古箏;協奏曲;音樂表現;作品賞析 ;鋼琴伴奏詮釋
【中圖分類號】J6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2)02-182-05
【本文著錄格式】吳荻.中西合璧賞丹青——古箏協奏曲《丹青仙子》賞析[J].中國民族博覽,2022,01(02):182-185,191.
一、古箏協奏曲的歷史發展
(一)協奏曲的特征
協奏曲作為西方傳統的音樂體裁,起源于巴洛克時期,興盛于古典主義時期并繁榮于浪漫主義時期。協奏曲通過獨奏樂器與樂隊競奏的表現形式,賦予了獨奏樂器更豐富的音樂表現力,在演奏中,主奏樂器及樂隊在具備相對獨立音樂結構的同時,通過彼此的沖突與交融,出獨特的音樂魅力。
(二)民族器樂協奏曲
我國民族器樂協奏曲的起步與西方相比較晚,起源于新中國成立初期。由于各種歷史原因,直到20世紀七十年代末,民族器樂協奏曲的創作才得以蓬勃發展。在這一時期,協奏曲是民族管弦樂領域創作作品最多的音樂體裁,一批創作手法醇熟,音樂風格新穎的民族器樂協奏曲為我國民族器樂音樂文化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作曲家們將傳統的西方音樂體裁與中國的音樂語匯結合,并融入中國傳統民族音樂元素,為協奏曲這一音樂體裁注入了新的血液。在民族器樂協奏曲中,樂隊豐富及飽滿的音色襯托著獨奏聲部卓越精湛的音樂表達,彌補了我國民族器樂獨奏時音色的局限性,增強了其音樂表現力,使我國民族器樂創作有了更多的可能性,并提升了聽眾聽覺上的享受。
(三)古箏協奏曲的誕生
古箏作為我國典型的民族樂器,音樂表現力極其豐富,其音色既能塑造慷慨激昂的音樂形象,也能表現含蓄新雅的情感。因此,在民族器樂協奏曲的發展中,古箏協奏曲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以20世紀90年代初何占豪先生創作的古箏協奏曲《臨安遺恨》為起點,大量優秀的古箏協奏曲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如《敦煌唐人舞》《汨羅江上》《望秦川》《西楚霸王》《云裳訴》等。
二、《丹青仙子》作品賞析
(一)創作背景
該作品曲作者劉文金先生,是我國當代著名的作曲家,指揮家,創作了大量優秀的民族器樂作品,作為我國民族器樂發展歷史中里程碑式的人物,為我國民族器樂的表演藝術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他總共為古箏創作了三部作品,分別是雙箏協奏曲《滄海賦》、箏蕭雙協奏曲《丹青仙子》及古箏協奏曲《夢幻媽祖》。
《丹青仙子》又名《點染丹青》,創作于2007年,是《楊柳青音畫套曲》中的第二部作品,另外兩部作品分別為民族管弦樂序曲《楊柳青青》及嗩吶協奏曲《漁樵農耕》。該曲是劉金文先生受到中國年畫之鄉“楊柳青”民俗風情的啟迪而創作。在該作品中,作者結合西方作曲技法并融入中國民族音樂元素,用獨特的音樂語言描繪了中國書畫的神韻。作品目前主要有三個版本,民族管弦樂版、簫笛助奏版和鋼琴伴奏版。民族管弦樂版本,顧名思義,選用民族管弦樂來伴奏;簫笛助奏版本則是在民族管弦樂版本的基礎上配以蕭和曲笛來助奏;鋼琴伴奏版則是將管弦樂隊聲部縮編為鋼琴伴奏的版本。由于民族管弦樂在演奏上的局限性,帶簫笛助奏的鋼琴伴奏版是目前使用最多的版本,本文將以此版本為例,對作品進行賞析。
(二)作品賞析
《丹青仙子》為單樂章的古箏協奏曲,按照音樂風格可將作品劃分為五個段落。作品結構圖如下

(1)A段:作品A段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1-19小節)為引子,樂曲在徐緩寧靜的意境中展開,古箏旋律建立在d7角雅樂調式上,營造出一種淡雅、幽靜的音樂性格。在簫笛助奏版本中,洞簫于第1小節第3拍進入,與古箏聲部形成二重奏,在1-8小節,洞簫與古箏均有獨立的旋律線條,兩個聲部和聲上的融合與旋律織體的呼應,使音樂充滿了無限的幻想性色彩(譜1)。

從第9小節起,古箏旋律中大量切分節奏的運用,使作品的節奏韻律變得鮮明,同時,樂句較之前也變得緊湊,直到14小節進入流水般的音型,音符以一拍為單位的十六分音符,加速為六連音,直至三十二分音符。音符的增加與音區的變換,使音樂呈波浪形線條上下起伏,仿佛描寫著中國書畫作品中線條的寫意與韻律之美,隨后音群逐漸放慢回歸至三連音,四分音符,最后結束在了二分音符分解琶音上,音符的遞減延續著引子悠長連綿的情緒風格,作品再次回到了寧靜中(譜2)。

在簫笛助奏版本中,第9-13小節,洞簫與古箏旋律相似,雙聲部共同的旋律線條加上切分節奏給樂曲更增添了一份生機,隨后的14-19小節,洞簫聲部舒緩的旋律織體與古箏緊湊的音階形成對比,最后,兩個聲部一并結束在安靜的情緒中。
A段第二部分為作品主題,情緒歡快明媚。這部分結構雖不龐大,但音樂元素卻十分豐富。古箏部分先運用滑音,搖指,頓音等多種演奏技巧奏出豐富的音色變化,大量32分音符的運用,使得音樂的緊張度不斷堆積。通過對比復調思維的創作技法,伴奏聲部擁有獨立清晰的音樂線條,音樂性格上則是區別于古箏的歡快靈動,以綿長的歌唱性線條為主,在簫笛助奏版本中,簫笛的聲部則是穿梭于古箏與鋼琴兩個聲部之間。三個聲部既有在音色、音域及音樂性格上相對獨立的橫向進行,同時輔以縱向和聲上的相互依托,形成了音樂織體縱向與橫向的聲部統一。
(2)B段 :B段整體為小快板,根據調式劃分,可大致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35-42小節)為A羽雅樂,第二部分(43-77小節),C宮轉入d商加變徵,第三部分(78-93小節 )為C宮加變徵。三段雖有調性上的轉變,但音樂性格統一,小快板的節奏特征賦予了音樂活潑、靈動的性格。在簫笛助奏版本中,此段的助奏樂器將蕭換為了曲笛,演奏的音樂織體幾乎與古箏旋律聲部同步,但由于曲笛音色潤麗、清亮,相比于蕭音色的典雅柔和,更為作品增添了輕快明亮的音樂色彩。
此外,筆者統計發現,B段在旋律的寫作手法上,音樂織體的完全重復和部分重復運用多達24處,其中包括以不同音符時值為單位的重復,以小節為單位的重復,甚至是以大的樂句為單位,并包含小單位的重復。比如,第二部分的第43-50小節,首先這8個小節是以4小節為一樂句,僅第四小節最后一拍的音符稍有變化,所以,這是一個以4小節為一樂句的完全重復。其次在每一句的第一、第二小節,均為以小節為單位的完全重復,第三小節為以二分音符為單位的完全重復(譜3)。
作曲家在整個B段,將重復這種看似簡單的創作技法,發揮得淋漓盡致。樂曲雖短小,但聽起來并不乏味,通過對短小樂曲的不斷重復,伴隨音量、音區及和聲配器的不斷變化,加深了聽眾對這一樂曲的印象,并被這種歡快明媚的音樂性格深深感染,使人回味。
(3)C段: C段為廣板(94-106小節),是作品的華彩段落。音量由最開始的”pp”一直向前發展,最后以“ff”結束,音符的堆積與音量的增加,使音樂的內在動力終于在C段的結尾處迸發出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簫笛助奏的版本里,簫笛在此段也只是演奏著單一TRIO,一方面凸顯出古箏的強大音樂表現力,另一方面,相同音樂織體的不斷重復,也推進著音樂情緒的積累。古箏方面,大部分樂段由刮奏與符點音型組成,如流水般的刮奏加上恰似鼓點的符點,一個自由奔放,一個嚴謹內斂,兩種不同性格織體的融合,恰恰體現出隱藏在中國書畫中的靈魂,形散而神聚。兩個聲部交融在一起,看似相互制約,實則是作曲家通過這種音樂織體,將中國書畫中魅力與底蘊表現得淋漓盡致。
(4)D段:D段作為銜接華彩樂段與尾聲前的一個段落,結構上較為短小,古箏主奏部分僅11小節,加上5小節的鋼琴部分共16小節。音樂織體以古箏與鋼琴的二聲部對位為主,悠長歌唱的旋律由鋼琴奏出,古箏則配以跳躍式的和聲伴奏,在簫笛助奏版本中,曲笛聲部的旋律線條幾乎與鋼琴部分的歌唱性線條完全一致,一動一靜兩個聲部的融合,既在音樂性格上與作品主題的情緒相呼應,又為尾聲的到來形成了鋪墊。

(5)E段:E段(小節123-142)為作品的尾聲,在經過E段前5小節(118-122小節)鋼琴的鋪墊,音樂回歸到平靜,尾聲開端4/5拍的運用,使音樂節奏韻律的不穩定性增加,在簫笛助奏版本中,音樂的織體更加豐富,在4/5拍的節奏結束后,古箏演奏靈巧的音樂織體,作為第二聲部出現,曲笛則演奏出悠揚綿長的旋律線條,使音樂聽起來既有彈性又不乏歌唱性,營造出一種斑斕搖曳、恍惚迷離的氣氛(譜4)。
在此之后,古箏與簫笛的長達4小節的平行線條(135-138小節),音樂織體看似簡單卻別有韻味,最后樂曲結束在古箏的泛音中,泛音的使用與簫笛、鋼琴的聲音相融合,虛虛實實,使得聲音的層次及空間感更加立體,為作品增加了一份空靈之感(譜5)。


三、鋼琴織體藝術特色及詮釋
此作品是古箏為主奏,鋼琴為伴奏并輔以洞簫助奏的合奏作品。鋼琴雖為伴奏,但在音樂情緒的轉換,音樂畫面的塑造上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作曲家對各種音樂織體的選擇與運用,極大地豐富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和研究意義。在演奏該作品時,筆者以音樂織體為切入口,選取了三個帶有典型意義的音樂織體,以此來解讀不同音樂織體在刻畫不同音樂性格時所發揮的作用及意義。
(一)震音
震音的首次使用出現在作品的A段引子部分(譜6)。

在A段中,古箏和洞簫空靈的旋律線條配以鋼琴低沉持續的震音,營造出了一種虛幻縹緲的音樂氣質,仿佛為我們勾勒出一幅煙霧繚繞的山水畫。
此外,震音的大量使用主要集中在C段(譜7)。

在震音的不斷推動下引出了古箏的華彩樂段,音樂的情緒經過不斷的堆積得以迸發出來,堅定有力,氣勢磅礴,作品在此樂段到達頂峰。
在演奏震音時,演奏者要防止手臂的僵硬和緊張,依靠手掌的輕微擺動同時配以積極的指尖觸鍵,奏出均勻而密集的震音。在演奏A段輕柔的震音時,演奏者應減少手臂的力量,使用較淺的下鍵深度。反之,在演奏C段時,由于音量的需要,演奏者可增加手臂的力量并同時將身體的重量傳遞到指尖,通過堅定飽滿的觸鍵達到良好的音響效果。
(二)分解和弦琶音
分解和弦琶音主要運用在作品的引子、尾聲及作品中富有歌唱性的樂段(譜8)。

鋼琴聲部運用富有民族神韻的琶音織體,模仿古箏的音色,使古箏的主旋律得以呼應,增加了作品的層次感。
在演奏時,演奏者要在確保與古箏聲部的聲音平衡的同時,應保留鋼琴富有穿透力的音色。特別是由小指奏出的高音,應運用指尖,確保音色的純凈透明。同時,加上踏板的延音,演奏出細膩、縹緲的音樂意境,使作品的引子與尾聲都能夠充滿畫片感,將聽眾更好地帶入作品的意境。
(三)八度和弦
在作品兩段主要的間奏中,鋼琴聲部都大量地運用了八度和弦織體。其中第一段為A段與B段的間奏(31-34小節)(譜9)。

第二段為D段與尾聲的間奏(118-122小節)(譜10)。

間奏為作品段落情緒的轉換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其中第一段間奏,連接了作品的主題與小快板,音樂織體主要由十六分音符及八分音符的八度和弦構成。左右手皆有獨立的音樂線條,音樂性格歡快明亮。第二次間奏連接著作品的D段和尾聲,音樂織體主要以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的八度和弦組成,此段間奏音樂平緩柔美,為尾聲的出現渲染了氣氛。
由于鋼琴從上至下觸鍵方式的局限性,如何演奏出富有歌唱性的聲音一直是演奏者需要面臨的難題,如何連續性演奏出歌唱性的八度和弦更是對演奏者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演奏此段時,演奏者應注意手掌及手指尖的支撐,分別將兩只手的小指的音符略微突出,以演奏出富有音樂層次的八度和弦,同時運用手臂重量避免重復的敲打,注意音與音之間的橫向聯系,并配以氣息的運用,從而演奏出富有歌唱性的八度和弦。
四、結語
古箏作為我國最古老的民族樂器之一,蘊含著我國深刻的文化內涵,在歷經了數千年的發展之后形成了獨有的音樂魅力。《丹青仙子》將西方作曲技法與我國傳統音樂完美融合,既保存了古箏的特有音樂特色,又使古箏這種古老的樂器有了嶄新的面貌。在作品中,聽眾不僅能欣賞到古箏博大精深的傳統音樂技巧,又能感受到作曲家通過在調性、和聲及節奏上的創新與探索,賦予古箏這一傳統樂器多元化的發展。這樣優秀的作品,作為新時期古箏協奏曲的代表當之無愧,值得我們深入地學習和研究。
參考文獻:
[1]丹青仙子的藝術風格與演奏技法研究 [D]上海:上海音樂學院碩士學位論文.
[2]中國民族器樂古箏獨奏曲的鋼琴伴奏研究 [D]長春:東北師范大學音樂學院碩士學位論文.
[3]民族器樂協奏曲創作實踐研究[D]上海:上海音樂學院碩士學位論文.
[4]王運.淺議古箏協奏曲的演奏與教學[J].武漢:黃鐘(武漢音樂學院學報),2006.
作者簡介:吳荻,女,漢族,武漢音樂學院鋼琴系教師,講師,博士,研究方向為鋼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