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憶外公

金建

外公離開我們已31年了。外公生于20世紀20年代，經歷過戰亂、家庭變故，也曾因不白之冤遭受過牢獄之災，晚年罹患癌癥，63歲便撒手人寰。記得外公的葬禮很簡單，出殯時又突遇瓢潑大雨，更增添一絲悲涼氣氛。那天，母親伏在外公的棺木上嚎啕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讓人肝腸寸斷。

外公是一位很樂觀開朗的人，吹拉彈唱，樣樣行。同時也是一個熱心人，鄰里之間、親戚朋友家若有什么事，他必定是第一個到。他時常告誡我們：“幫助別人其實就是幫助自己。”

外公脾氣大，但可能是由于我年幼時體弱，所以特別疼愛我，幾乎從沒有打罵過，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我。記得有一次，滿舅在門口的池塘里游泳，調皮的我撿起幾顆石子玩起了打水漂的游戲。不偏不倚，一顆石子擊中了滿舅的頭部。滿舅拼命在水里喊“我的頭出血了！我的頭出血了！”我知道闖了大禍，依外公的脾氣，一頓打肯定少不了，趕緊躲到床上假裝睡著了。我這一招還挺奏效，那晚居然風平浪靜。第二天早上的飯桌上，外公批評滿舅不該去池塘里游泳，說那太危險了。相反對我的冒失行為絕口不提，因為他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也知道我心里很害怕。

我特別喜歡待在外公家，只是年幼時經常半夜發高燒，讓他操心不已。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我又高燒不退。外公把他的一只布鞋放在我的肚臍眼處，說這是一個“土方子”，因為布鞋經常在地上踩，比較涼，這樣可以退燒。后來，我又嘔吐不止，外公把火塘的火燒起來，便抱起我坐在火塘邊。天氣太寒冷，他擔心我受涼，便一手抱著我，一手撫著我的額頭。那一晚，我吐了很多次，弄臟了外公的上衣及褲子。他一直在喃喃自語說：“吐出來就舒服了，就會好起來的。”

外公的愛讓我度過了一個非常幸福的童年。我原本以為外公家會一直這樣歡樂下去，誰知外婆的身體狀況不斷下降，拖了一兩年后，她變得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自從外婆生病后，外公性情大變，以前那個樂觀開朗的外公不見了，我經常看到他躲在墻角抽悶煙，看到這一幕，我既害怕又心疼。

外婆去世時，外公沉浸在悲傷中難以自拔。當我輕輕來到他身旁喊他時，他淚水長流：“建伢子，你以后沒有外婆了。”我撲在外公的懷里失聲痛哭，外公緊緊摟住我，仿佛此刻我是他最大的依靠。后來，外公不幸被查出了癌癥，我們都隱瞞了這個消息，勸他好好休養。母親把他接到家里住，想盡盡孝道。外公經常痛得半夜呻吟，但我們卻無可奈何。外公喜歡吃鍋巴，母親便每天用柴火煮飯。待飯熟后，再把鍋巴捏成飯團，遞到外公手里，外公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有一天，外公提出要回家，不管父母怎樣挽留，他毅然決然地要回去。他說葉落歸根，要回他的老屋去。

果然，外公回家后不到2個月，便溘然長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