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是個美好而憂傷的字眼

李慧冰

周末的早晨，我們兄弟姐妹一行如約前往蘇州給父親掃墓。早春的氣候，沒有刻骨的寒意。看著墓碑右上方鑲嵌著父親頭像的橢圓形大理石相片，不由思緒萬千。

不久前，那間您住過65年的亭子間要被動遷了。初得知該消息時，我幾乎懵了。十多年了，當年的亭子間還是完全保留了您在世時的擺設與模樣，只是墻上多了一張您的相片，相片下面的五斗櫥上擺滿了我從世界各地旅游時帶回的好吃的、好玩的紀念品。每次旅游回來，我總是第一時間來亭子間報到，與您說說在國外的經歷與所見所聞。

父親早年畢業于圣約翰大學，生前特別關心政治，愛聽國內外各類時事新聞。自從父親突然離世后，在某種意義上講，亭子間就成了我們對父親抒發情懷的地方。兩年前，為了完成父親的夙愿，我們還刻意在亭子間安裝了衛生設備，雖然我們從不住人。其間，也一直不斷有房客提出想租用我家的亭子間，都被我們婉言謝絕了。然而，眼下是市政動遷，市民必須配合。說實在的，當時我們真是依依不舍忍痛簽約的。

我們四個兄弟姐妹一邊給父親上香，一邊絮絮叨叨地把發生在人間世的大大小小事情告知父親。墓前清風陣陣，煙霧繚繚繞繞的，紙錠在風中被吹得向上飄著，旋轉成一個個螺旋形的圓圈圈。聽老人們說，這是故去的親人在致意，他們收到了來自人間的禮物，正高興著呢！盡管這多少帶有些迷信的色彩，但我還是愿意相信是真的！

我還給父親捎去了一個紅色的小燈籠，上面印有金色的福字和一個精致的小鈴鐺，我把燈籠掛在父親墓旁的柏樹上，那鈴鐺會隨著陣陣風兒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父親生前患有輕微失聰，這樣可以讓父親多聽聽聲音，也可以不太過寂寞。

不知不覺已在父親的墓旁待了有一個多時辰了，我們一行還要去給與父親相隔不遠的外公外婆掃墓。想起父親生前每次陪著我們一起給外公外婆掃墓時的熱鬧情景，忍不住悲從中來。曾經的掃墓人，如今已成墓中人，淚奔。

清明是個美好而憂傷的字眼。古書上說，萬物生長于此，清明而潔凈，故謂之清明。因了這節氣里除了踏青郊游，還有掃墓祭祀，于是，便多了份傷感沉重之意。少時不知愁的年紀，清明只是一種氛圍。年歲漸長，清明便成了對往事的追憶。傳統文化中的清明節，有其特殊的文化內涵和精神慰藉。在親人的墓前，有緬懷，有訴說，有愿望，甚至還有懺悔。得益于這延續千年的節日，讓我們一代一代懂得了傳承，學會孝道，善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