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家”花園的新多年生主義種植設計

喇燕菲 戴宇琴 謝銳星

摘要：新多年生主義伴隨著花境、花園的豐富而流行，是一種營造自然生態和可持續性植物景觀的種植理念。但目前國內將新多年生主義中國本土化的景觀實踐研究還較少。以深圳蓮花山簕杜鵑花展的“精靈之家”花園為例，探討了其設計理念，重點闡述了其植物選擇、植物配置手法、植物空間分布和色彩搭配，從景觀空間和植物材料入手，說明了其立體景觀營建和特色蔭生植物配置、四季景觀可持續性營建等景觀營建技術，與傳統花境造景手法不同，彰顯了新多年生主義的造景特色，營造出具有鮮明特色的新多年生主義花園景觀。

關鍵詞：園林植物;新多年生主義;植物設計

中圖分類號：S688;TU98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1-2641（2022）01-0066-04

收稿日期：2021-04-23

修回日期：2021-07-16

Abstract： New perennialism has become more popular with the abundance of flower borders and gardens， and is a kind of planting concept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natural， ecological ecology and sustainable plant landscapes. But at present， there are few landscape researches on the Chinese localization of new perennialism. This paper takes the "Elves Home" Garden of Shenzhen Bougainvillea Show as an example， discusses its design concept， focuses on its species selection， plant configuration technique， plants spatial distribution and color matching， and expounds key technologies of landscape construction including construction of three-dimensional landscap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hade plants design， sustainable construction of four seasons landscape and so 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andscape space and plant materials. It is different from the traditional flower border landscaping techniques which shows the landscaping characteristics of new perennialism and creates a distinctive new perennial garden landscape.

Key words： Landscape plant; New perennialism; Plant design

新多年生主義（new perennialism）最早是基于花境這一應用形式而發展衍生出的植物造景理念[1]。其脫胎于英式宿根植物組團種植設計模式，旨在模擬自然狀態下的植物群落生長模式，將符合環境要求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大量運用在場地之中，以期形成可持續觀賞、藝術性與生態性相互融糅的植物景觀，體現出特定的場地精神與氛圍感[2]。“自然”“生態”和“可持續”是營造新多年生主義花園的核心理念。

新多年生主義種植設計理念的探索可追溯到19世紀英國維多利亞時期，園藝家威廉·羅賓森（William Robinson）開創性地提出自然式造園理念，影響了此后的造園活動。隨后新多年生主義造園運動蓬勃發展，核心人物有格特魯德·杰基爾（Gertrude Jekyll）、米恩·呂斯（Mien Ruys）、皮耶特·奧多夫（Piet Oudolf）等，推動了新多生主義種植設計的發展。近年來生態主義思想開始主導城市花園設計，也是新多年生主義造園運動內涵的延伸[3]。詹姆斯·希契莫夫教授（James Hitchmough）和奈杰爾·鄧內特教授（Nigel Dunnett）作為核心代表人物，將生態學原理與美學及功能有機結合[4]，開創了新的生態景觀種植設計學科，進一步發展了新多年生主義種植設計，使其具有更好的可持續性和低維護性。

深圳作為全球化的花園城市之一，一直在積極探索城市植物花園的建設，但亞熱帶氣候使當地營造傳統意義上的花境景觀具有一定的挑戰性，因為花境所需要的主要材料—宿根花卉大多不適合在亞熱帶地區生長[5～6]。“精靈之家”花園（圖1）則是吸取西方城市花園建設經驗，且將新多年生主義先進種植理念與中國城市花園建設相結合的一次積極嘗試，找到一種適合我國華南地區氣候條件的花境營造模式。依托于2019年深圳蓮花山勒杜鵑花展，“精靈之家”花園以其獨特的建筑構筑造型與新穎的花境營建手法脫穎而出，其空間分布、顏色配置、植物材料的選擇都具有特色，是一次亞熱帶地區城市植物花園建設的大膽實踐。

1“精靈之家”花園概況

1.1設計背景

2019年深圳市簕杜鵑Bougainvillea glabra花展在蓮花山公園舉行，其中花園展區設置在面積1 hm2的風箏廣場上。“精靈之家”作為六大參展花園之一，由深圳仙湖植物園建設完成，位于風箏廣場靠外側的草坪上，其地形略有起伏，四周視野寬闊，高大的棕櫚科喬木與較遠處的建筑群共同構成天際線。

1.2設計目標

“精靈之家”花園主體占地約150 m2，以著名建筑大師安東尼奧·高迪（Antoni Gaudi）的建筑藝術風格①為表現形式，運用植物與石頭兩種元素，打造一幅自然森林景象：充分運用高迪藝術風格的建筑物和“石頭陣”營造的小氣候環境，實現簕杜鵑主題園與特色植物景觀的有機融合，運用秋海棠科、苦苣苔科等特色植物來展現華南地區亞熱帶花園的風情與意境。

2設計理念和營建關鍵技術

2.1設計理念

“精靈之家”以拋物線、弧線作為設計元素體現高迪的建筑藝術風格，運用新多年生主義種植手法，將植物合理有序安放，令其與其他生靈共守平衡，生生不息，如同為這些植物精靈營造了一個溫馨的家（圖2）。

2.2營建關鍵技術

2.2.1植物種類的選擇

“精靈之家”中除簕杜鵑及少數棕櫚科木本植物外，大部分為秋海棠科、苦苣苔科、鳳梨科、蘭科及蕨類等原產于熱帶、亞熱帶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總計200余種。這些植物大部分喜歡濕潤且半蔭的環境，或附生于花園的石頭陣上，或隱匿于主體建筑連廊旁的高大植物下，營造出豐富的立體植物景觀和蔭生植物景觀。其中，苦苣苔科植物是“精靈之家”在植物選擇上的點睛之筆，該科植物主要生長在全球溫帶及熱帶地區，在中國東部及南部分布廣泛，尤以廣東、廣西以及云南、貴州、四川五地分布最多，其中報春苣苔屬Primulina含有最多的中國特有種[7]。“精靈之家”中一共種植了20種苦苣苔科植物（表1），絕大部分屬于報春苣苔屬。

2.2.2 植物配置手法

整體而言，“喬木—灌木—草本”的植物群落配置模式是“精靈之家”植物設計的核心。根據不同功能將植物配置方式分為4種：背景植物、主題植物、特色植物和輔助植物。狐尾椰Wodyetia bifurcata、大花紫薇Lagerstroemia speciosa等喬木作為背景植物，配植在構筑物周邊，按照一定的美學規律分布于植物群落中，支撐起整個植物群落的骨架，將“精靈之家”與其他園區相隔離。而主題植物簕杜鵑和大體量的帝王鳳梨Vriesea imperialis的間隔種植，在重復中產生了整體的節奏和韻律，給人以統一的印象。特色植物則以亞熱帶植物為主，按照其生長習性和生態要求，人工營造其栽植生境，以模擬自然的手法形成一定的生態群落。輔助植物則點綴于花園中，包括色彩鮮艷的藍雪花Ceratostigma plumbaginoides、光耀藤Tarlmounia elliptica、姜荷花Curcuma alismatifolia、超級鼠尾草‘藍霸’Salvia ‘Big Blue’等。這些植物豐富了花園植物種類，增添了立面變化，為游客增添了觀賞的樂趣，產生了許多細節上的美感。

這種以喬木、灌木為“標識”的手法在新多年生主義景觀中十分常見，如加拿大多倫多植物園中由皮耶特·奧多夫設計的Entry Garden Walk（入口花園步道），就以金縷梅Hamamelis mollis、黃櫨Cotinus coggygria var. cinereus等喬木及灌木作為景觀中的標識，在多年生草本植物中起到點綴和加強重心的作用[8]。英國園藝家們也一直提倡師法自然，在花園建設中構建喬木、灌木和多年生草本植物相結合的復層結構，在小尺度空間中最大限度地支持生物多樣性[9]。這也是新多年生主義所提倡的自然式種植手法，不僅在形式上趨于擬自然化，生態功能上也逐步體現出來。“精靈之家”園區引入蜜源植物馬利筋Asclepias curassavica、野菊Chrysanthemum indicum等，為蝴蝶、蜜蜂等提供良好的食物來源，有利于提升花園的生物多樣性。

2.2.3可持續性植物景觀營建

“精靈之家”在保證景觀特色效果的基礎上，對具體的植物材料作出了更生態、更自然的選擇，對全園200余種植物精心配植，兼顧美觀與生態效益。在深圳常年高溫及濕潤多雨的氣候特征下，這些熱帶雨林中的常見植物種類能順應場地的自然特性，形成較為穩定的植物群落，在有限的花園之中構成獨立的地域性景觀，成為“精靈”棲息的花園。

3植物種植設計

3.1通過分區營造多樣空間體驗

“精靈之家”花園分為3個植物區域，包括以展示簕杜鵑為主的主題植物展示區、凸顯仙湖特色的特色植物觀賞區和外圍作為背景兼具隔離作用的背景植物隔離區（圖3）。主題植物展示區位于中心建筑物曲線長廊前方較為開敞的區域，混合種植了不同簕杜鵑品種，搭配其他觀賞草本花卉，迎合展覽主題，渲染園區氛圍。在石頭陣與中心建筑長廊之間的蔭生植物區、石頭陣及建筑長廊上的立體景觀區是特色植物展示區的主要部分，體現華南地方特色風情。背景植物隔離區作為與其他場景的分界線，以混植高大喬木與多層次的耐蔭灌木為主，環繞于園區外圍。

3.2? 組織色彩形成豐富景觀層次

“精靈之家”的色彩組合與杰基爾對色彩的綜合調配與運用的理念類似：以黃色和藍色的花朵、紅色與橙色的葉片，配合灰綠色、霜藍色等，突出花園的明亮與清透，以“藍—紅—藍”的冷暖色調節奏，緩和了繽紛色彩帶來的刺激感，形成了油畫般的色調變化[10]。“精靈之家”以構筑物的暖色為基調，通過園路分隔，呈現出冷暖色調的變化，形成前景、中景、后景3種層次，呈現出“藍—橙—紅—黃—藍”的色調節奏（圖4）。

前景為路緣花境，其中鋪有灰白兩色碎石，以地毯草Axonopus compressus為底，由藍雪花、白茅Imperata cylindrica、芙蓉菊Crossostephium chinense 和數種多肉植物組合成矮植物群落，整體色調偏冷，以藍色、綠色為主，在陽光下頗為清爽，集花境起始時的漸進與結束時的漸弱于一體，為中景更為跳脫的色彩作鋪墊（圖5）。中景是全園主要觀賞面，大量色彩鮮艷濃烈的植物穿插其中，在石頭陣一側，由數棵橙色、紫紅色、紅色的簕杜鵑從上至下拼搭而成的大型藤本倚靠在主觀景面的反面，形成視覺刺激。在曲線長廊一側，色彩的表現由花朵轉移至葉片，多種觀賞鳳梨成為主角，雖以暖色調為主，但其中灰綠色的帝王鳳梨、霜藍色的藍冰柏Cupressus arizonica var. glabra ‘Blue Ice’、天藍色的藍雪花和白粉漸變的簕杜鵑等色彩柔和、明度較低的植物，被作為基底色進行導向性種植，形成極具自然生境的場所感[8]。后景則為花園增加空間深度，石頭陣與喬木層融合，深綠色為主的色調向曲線長廊背后延伸而去，在有限的空間中拓寬出無限的意境（圖6）。

3.3搭建立體景觀打破平面構圖

在花園靠外側，多種植物依托石頭陣形成立體植物景觀，數棵簕杜鵑拼接成一處整體的大體量植物景觀，從石頭陣底部向上蔓延，松蘿鳳梨Tillandsia usneoides、腎蕨Nephrolepis cordifolia、巢蕨Asplenium nidus、萬代蘭屬植物Vanda spp.等穿插在石頭陣的縫隙中，使得從地面乃至半空都能實現造景需求。通過對石頭陣的美化，植物材料脫離了平面的束縛，從平面轉向立面，從而獲得了多角度的觀賞效果。同樣，在全園中部，將觀賞鳳梨、蕨類植物和蘭科植物固定在建筑長廊表面，模擬出熱帶雨林中獨有的植物景觀，即附生植物在喬木的枝葉間隙附著生長，形成一樹一景的景觀特點（圖7）。

3.4利用蔭生植物凸顯地域特色

鄉土植物和適應性植物的運用，向來是新多年生主義的理念訴求，對于特定的生境，必須選擇合適的植物來獲得真正有生命力的景觀。蔭生溝谷景觀主要由耐蔭喜潮濕的天南星科、苦苣苔科、秋海棠科植物組成，如水芋Calla palustris、報春苣苔Primulina tabacum、牛耳朵Primulina eburnea、癩葉秋海棠 Begonia leprosa及菖蒲Acorus calamus等。進入連廊的一條通道是園區最陰暗處，設置于此的是模擬熱帶雨林溝谷的低凹小路，路邊遍植苦苣苔科、秋海棠科植物，較大的葉片在陰暗環境下依舊展現出繽紛的色彩。鄉土植物在花園中的運用，不僅是表達了尋求和諧自然的生態觀點，也突出了華南地區的植物風貌，強化了花園的地域特色。

3.5營建四季景觀彰顯可持續性

新多年生主義的核心原則是植物景觀具有可持續性。“精靈之家”花園在此方面進行了四季有景的設計考量。花展展出季節為冬春季，在主題植物簕杜鵑盛放之余，花園還點綴了藍雪花、繡球Hydrangea macrophylla、文心蘭Oncidium sphacelatum、石斛Dendrobium nobile等正值花期的花卉，搭配了鳳梨Ananas comosus、藍冰柏、多肉植物、秋海棠Begonia grandis、菖蒲等觀葉植物。多變的葉形、奇特的葉色與盛放的花卉搭配，相得益彰。設計也考慮了夏秋季節的植物搭配，如運用四季開花的馬利筋、白茅、以及超級鼠尾草‘藍霸’等，它們既豐富了花園冬春季景觀，又在炎熱的夏季成為花園的主角。“精靈之家”花園雖然展出時間有限，但其作為新多年生主義花園設計的探索之作，在設計中考慮了四季景觀的植物配置，其可作為新多年生主義花園植物配置的參考模式。

4結語

“精靈之家”花園是多年生植物花園在華南地區的應用嘗試。整體上，花園有著豐富的植物種類，依照區域劃分出了不同的植物群落風格，多年生植物的選用呼應了自然主義、生態主義的需求，而在各種細節中又寄托了美學追求與人文意蘊。在花園的設計過程中，傳統的造園手法依托新式的植物種植形式而推陳出新，在打破常規的同時依舊保留了有價值的內核，具有一定的應用價值。

新多年生主義生態種植植物群落景觀雖然不如傳統景觀種植那般整齊有序，但卻有其自然、可持續性和低維護性的重要特征[8]。在面對新的發展契機下，中國城市對新型的城市綠色基礎設施建設有更大的需求[11]，諸如綠色屋頂設計、雨水花園設計、海綿城市建設、礦山修復等，都可以依托新多年生主義種植設計得以實現，相較于傳統的綠化類型，新多年生主義種植方式單位面積所投入的時間成本和資源成本更低，且操作簡單，是未來城市綠化中值得提倡和發展的種植理念和方式[12]。

“精靈之家”花園的設計理念，能夠為華南地區新多年生主義花園的植物選擇和造景手法起到一定的借鑒作用，是一次將新的植物設計理念中國本土化的大膽探索，在國內種植設計發展中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

注：圖2為根據亞太景觀公司設計方案平面圖重繪調整，其余圖片為作者自繪自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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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喇燕菲/1984年生/女/內蒙古包頭人/碩士/廣西壯族自治區農業科學院花卉研究所（南寧 530007）/工程師/研究方向為植物景觀設計

戴宇琴/1998年生/女/湖南長沙人/湖南長沙中南大學建筑與藝術學院（長沙410000）/在讀碩士研究生/專業方向風景園林設計

（*通信作者）謝銳星/1963年生/男/廣東揭陽人/本科/深圳市中國科學院仙湖植物園南亞熱帶植物多樣性重點實驗室（深圳518000）/高級工程師/研究方向為植物景觀規劃與設計/E-mail：38603@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