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 院

彭奕

這是一間幾進的大宅院，位于鬧市的一條深巷中，地理位置絕佳，出世入世都極為便利。據(jù)說是這戶人家的祖先寒窗數(shù)十年，一朝考上了狀元，平步青云后購置的，后家中數(shù)代人皆在朝中任要職，煊赫百年。

一

宅院分外安靜，琉璃屋瓦泛著金光，小廝灑掃，清幽雅靜。忽然，一名男童踏著陽光跑了進來，“祖父，爹爹打贏了！”房門被打開，盛景走出來一把抱起孫子：“嘉兒，當真？你瞧見你父親回京了？”男童眼睛很亮：“報信的人說爹入宮去啦！”盛景撫著長須，微微笑道：“嘉兒，你爹可是光宗耀祖了。”盛嘉興奮地點點頭。

二

夜色籠著宅院，于清凈中含著些凝重。盛珵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地上散滿了碎紙片。盛嘉敲了幾下門，推門進入：“爹，您怎么了？兒子剛從翰林院回來便聽母親說，您將自己關(guān)在房中。”盛珵重重嘆了口氣：“英吉利人已占領(lǐng)了舟山，可朝中今日才得了消息。”盛嘉皺了皺眉，道：“英吉利？這是什么地方？”盛珵搖頭，“舟山巡撫傳回的奏折只說那些夷人乘著會噴氣的戰(zhàn)船，手中的武器一下子可殺許多人啊……”

三

宅院靜悄悄的，竟連一絲人聲都無。盛嘉同盛言父子二人上朝回來，陰沉著臉召集家中眾人：“從今日起，家里人不要出門，囑咐好自己房中下人。”“老爺，怎么了？”盛言沉不住氣，快嘴說了句：“八國聯(lián)軍打到天津了……”女眷們紛紛驚叫起來。盛嘉嘆了口氣：“大清，怕是要變天了。”

四

宅院內(nèi)下人走動極輕，宅院上空籠罩著陰云。辛亥革命爆發(fā)，十一省接連獨立。這日，太后攜幼帝上朝，宣布退位。盛言回家，徑直去了父親房間。盛嘉纏綿病榻，盛言卻只得硬著頭皮說實話：“爹，皇上退位了。”盛嘉怔怔半晌，終是苦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啊，最后也沒守住大清的江山……”微弱的聲音間，一行濁淚沒入臉上縱橫的皺紋間。

五

“當——”厚重的大門緩緩合上，宅院落鎖，盛家離京。這晚清的故事，終究是走到了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