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品殺豬菜

許玨

一個又字就表示品殺豬菜不止一次。

一提到殺豬菜人們首先想到的是東北的殺豬菜。天寒地凍白山黑水，熱氣騰騰的殺豬菜配粘糕，再加上血腸、豬肚、豬頭和豬五臟的全豬宴，可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場面豪爽而熱烈。

其實在能養豬的地方都有吃殺豬菜的習俗，只是食材不太相同而已。

豬是人類較早馴服的動物之一，它的悲它的喜與人類生活密切相連。宋代詩人陸游在《過山西村》里就有，“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的詩句，可見在人類幾千年的歷史中，豬肉早已成為人類餐桌上的佳肴美味。

我出生在北方的一個小山村，對村里的生活非常熟悉，每年冬天時令走過小雪大雪，出了屋門滴水成冰，天然的大冰箱已啟動，忙碌了一年的農民就開始殺豬宰羊，準備年貨，同時也犒勞一下忙碌了一年的自己。每年這時是村里最熱鬧的時候，農人們提前商量安排屠家，今天張家，明天李家，后天王家。殺豬時村里人一齊出動，男人幫著干體力活，女人幫著做飯，做好后全村人聚集在一起吃飯喝酒嘮家常，比較著今年誰家的豬最大，誰的最小，并計劃著明年是否再養。

我們家鄉的殺豬菜沒有東北殺豬菜豐盛，這可能與貧瘠土地上的農民過慣了節儉生活有關吧。就地取材，食材雖然簡單，都來自自家地里生產，但也一樣吃得熱火朝天。殺豬菜主要是槽頭肉（豬脖子肉）在大鐵鍋里把油除盡，然后配上自家地里生產的土豆，豆角絲，南瓜，土豆粉條，豆腐幾種簡單的食材做成大燴菜，在東北叫燉菜。涼菜還是地里生產的土豆擦成絲，配上紅蘿卜絲，紅白分明清爽可口。主食主要是當地的黃米糕，有講究的人家再加點饅頭油餅等。每年殺豬菜在一個村里要持續二十幾天才能落下帷幕。

小時候我時常跟著奶奶到鄰家吃殺豬菜。到姑家、伯家吃殺豬菜時，奶奶會把豬尾巴給我拿來，說治療流口水，是否能冶不得而知，但豬尾的肥而不膩和筋道油香卻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現在看來豬尾富含膠原蛋白，營養豐富，不得不佩服中國農民的智慧。

后來進城上學工作，只把殺豬菜的熱鬧留在記憶的深處回味，近幾年精準扶貧，常常下鄉走入農戶，殺豬菜又走進我的生活，喚起多年的溫馨記憶。

去年十二月八日，我正認真工作，一陣清脆的電話鈴聲響起，一接是我幫扶的一位已脫貧的養殖專業戶。他家今年養的三頭豬已殺兩頭，肉已賣完，今天殺最后一頭，請我到他家品殺豬菜，并讓我們為他推銷豬肉和農產品。于是我約了幾個想買農村豬肉的同事和朋友，又帶著一個特殊的客人，她是北京朝陽區圖書館的幫扶干部楊久英老師，開始下鄉之旅。隆冬季節一片銀裝素裹，連綿起伏的山丘蠟像般靜默，楊老師舉起相機一路抓拍，要把這北國風光儲存在記憶里。

當我們走進農家，豬已殺倒，食材也準備停當，就等下鍋，我們出去買肉買粉面。當百十斤肉，八十斤面裝進車后，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經上桌，楊老師興奮地拿起照像機一頓狂拍。吃飯時我一直向她解說當地的風土人情，并問她飯菜是否可口，她興奮地說：“好吃，真好吃！”

此行，六人兩輛車，當我們告別時，車的后備箱里已裝滿了向當地農民購買的豬肉、粉面、黃米面和雞肉兔肉等。賣掉農作物的農民興奮地數著錢，沒有農作物可賣的農民流露出羨慕的神情，表示明年一定也喂幾頭豬，養一些雞兔。

農民們都夸扶貧政策好，足不出戶就把農貨賣了個好價錢。我們所買的一切農貨價格雖然遠遠高于市場價，但我們很高興，因為農民兄弟的農產品是純綠色環保的。

帶著各自的滿足，我們揮手道別，農民兄弟還一再囑咐替他們推銷沒賣出去的產品，并歡迎我們明年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