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勸告

陸成文

我是主人的視覺器官，讀書認字、視圖賞畫、看人物、觀美景……無不是我在勞作。我們眼睛族的每一位都被自己的主人左右著，驅使著。我也如此。

自從娘肚子里生出來，我就希望自己不僅明凈清純，楚楚動人，且能恰到好處地表達各種情感，探求真相，明辨是非，機智敏銳，高瞻遠矚。這樣，方能受到世人的尊敬乃至恰當的贊美。但是，由于主人的原因，我所受到的評價離初衷越來越遠了。琢磨再三，為了不受良心的譴責，我決定向您——我的主人提出如下勸告。

一，請不要再讓我面對金錢顯現出極度貪婪的樣子。常言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你對金錢的占有欲極其強烈，為了獲取金錢而不擇手段，把黨紀國法全都拋在腦后，哪里還受什么“道”的約束？你當了分管城鄉建設的局長之后，常是大會說小會講，我們要建立既“清白”又“親切”的政商關系，做到既勤政又廉政，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然而，幾個房地產商卻是你家里的常客。記得開發商王某某那次來你家里的情況，當王某某把一摞摞嶄新的人民幣亮在你面前時，你嘴里說著“不必這樣，不必這樣，咱是公事公辦。”可是卻讓我起初睜得銅鈴一樣大，接著又笑成了一條縫兒。你說這丟人不丟人？有錢不是壞事，但錢要來得清白、正道。錢能“通神”也能“通鬼”。“通鬼”往往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比如：吃喝嫖賭抽，奸懶損滑油。你要那么多錢有何用？

二，請不要讓我再是非不辨，好壞不分，甚至黑白顛倒。我雖然沒有《沙家浜》里阿慶嫂眼觀六路的本事，更比不上孫悟空在老君八卦爐里煉出的“火眼金睛”，但是在你小的時候，我也能看出那個“皇帝”赤身裸體地走在大街上。你當了局長之后，就讓我選擇性的失明了。你收了人家的賄賂，吃喝了人家的美酒佳肴，就讓我把“黑”看成“白”，把“非”看成“是”，把酒肉朋友看成“鐵哥們”。就說咱單位那個劉副局長，因受賄而被法院判了徒刑。在他坐牢期間仍能工資照發，一分不少，這簡直不可思議。對此，不是我沒有看到，而是你指示我“視而不見”。其實，無非是你們官官相護，把權力尋租延伸到了“租期”之外。權力不可私用，這是為官的基本原則。

三，請不要讓我再在美女面前表現得淫色下流的樣子。人都有七情六欲，孔老夫子也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見到美女多看兩眼也是人之常情，無可指責。可你不是這樣。每次看到美女，你就讓我全神貫注，緊緊盯著人家，從頭到腳，從前胸到后背，一刻不能轉移目標，目送秋波，流露出“誘惑”“淫欲”之光之態。此時，我真是羞愧難當，無地自容。自從你纏上郭美麗，就絞盡腦汁制造各種驚喜取悅人家，半夜還用手機隔空調情，火辣辣的輕薄話，說得膠著而露骨。我不但疲勞難受也感到羞恥。

四，請不要再讓我因人而變，或成“勢利眼”，或成“狗眼”，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用老百姓的話說，“勢利眼”就是“打烏米眼睛”。這種眼睛是向上的，常用來獻媚有權有錢者，趨炎附勢，看人臉色行事，甚至顯出奴相來。在上司（或上面領導）面前，你都讓我盡顯憨笑模樣，邀寵，以求美食之意;讓我細心觀察領導臉色，探知其愛好、習性，以便做領導歡心之事，鞍前馬后，阿諛逢迎。而對老百姓，你卻讓我變換成“狗眼”，瞧不起他們，自高自大，欺軟怕硬，以貌取人，看人下“菜碟”，沒有尊重、友善、謙卑、悲憫之情懷。一雙正常的眼睛就該平視眾生，一視同仁。更讓我氣憤的是，有時你又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選擇性失明，該視之物不視，該出之力不出，該盡之責不盡;一睜一閉，形象大損，遭人鄙視，令我極度難堪。

我的主人，我奉勸你懸崖勒馬，改邪歸正。權力再大也只能用來為百姓服務，否則，進了監獄我也跟著丟人現眼。不知道“法網恢恢”嗎？

李景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