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銀
世衛組織給健康下的定義是:一種身體上、心理上和社會適應方面的良好狀態,包括軀體健康、心理健康、社會適應良好、道德健康四個方面。按此定義,道德敗壞也是一種疾病,道德敗壞者(包括各種違法犯罪分子),也是一種病人。因此,對待道德敗壞者也應該如對待病人一樣,予以同情、關愛和幫助,而懲罰就如同灌藥、動手術一樣,只是一種迫不得已的治療手段而已。
這種理念,許多人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其實,稍加思考就不難發現,在成因上,道德上的疾病與身體上的疾病非常相似,都是不良外界環境和個體免疫力低下所致。而歸根結底,人對于不良環境的免疫力,也是由其成長的環境——物質生活條件、文化背景、社會風氣、接受的教育等客觀因素決定的。好人之所以成為好人,壞人之所以成為壞人,就如同蜜蜂之所以成為蜜蜂,蒼蠅之所以成為蒼蠅一樣,很大程度上個體的自由意志所起的作用非常有限。比如,在幾千年的專制體制下,憑借“自由意志”成為清官的,屈指可數。
有人會說,肌體上的疾病與道德上疾的病不能相提并論,前者只會給人帶來痛苦,而后者只要能逃避制裁,就可以給人帶來利益和快樂。筆者認為,人最高層次的快樂,是良心安寧,是愛和被愛,是受世人擁戴和景仰,是由行善積德、無私奉獻而產生的崇高感,顯然,道德敗壞者是享受不到這種層次的快樂的,他們的快樂只能是低層次、生理性的。
還有人會說,你這樣說,理論上或許成立,但在實踐上,豈不是縱容犯罪嗎?大可不必擔憂。因為,在感情上、理性上理解和寬容犯罪,并不影響從法律上懲罰罪犯。只不過,我們是將懲罰作為一種治療手段,懲罰的方式和力度完全以療效為轉移,而不是將懲罰當成一種報復、發泄仇恨的方法(如過去所謂的“平民憤”)。任何情況下,都不采用無助于療效只會給罪犯帶來痛苦的懲罰手段,相反,只要不影響療效,就要盡可能地給罪犯以人性化的關懷。
有了這樣的認識基礎,我們就可以自然地推出雜文應該追求的最高境界了,這便是將道德敗壞、違法犯罪的人,不再視為可憎可惡的壞人、惡人,而將其視為需要救助的病人,將思考的重點放在防病治病上。相應地,雜文應該杜絕情緒宣泄,避免使用侮辱人格的詞句,諸如“用心邪惡”“卑鄙下流”“喪盡天良”“禽獸不如”“死有余辜”之類。因為這些詞句,只會讓對方產生逆反心理,而無助于治病救人。如果要將雜文比作“匕首”和“投槍”,那么,其鋒芒所向,應該是犯罪的原因,即將人性之惡從潘多拉魔盒中釋放出來的經濟、文化、法律、體制等因素,而非犯罪之人。正如有人所指出的,反腐的核心不是反腐敗分子,而是反腐敗賴以滋生和存在的土壤。
總之,雜文的作用,應該是引導讀者去探求和消除罪惡的根源,而不應該是激發讀者對犯罪分子的仇恨。仇恨對于消除犯罪,對于社會和文明進步,往往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就對雜文提出了更高更嚴的要求:在保持批判性、文學性的同時,增強學術性,更多地從人類學、社會學、政治學、心理學、法律學等學科的角度,去探求人性墮落的原因和遏制人性墮落的藥方。有一種說法,叫“神恨罪惡,卻愛罪人”。雜文作者不是神,達不到神的境界,但卻應該“心向往之”。這樣做,不但能提高雜文的境界,也有助于改善雜文生態,擴展雜文的生存空間。當然,雜文也要防止走向另一個極端——“雞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