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些累了

陳魯民

鳳凰傳奇的新歌《誰不是靠著夢想活到了今天》有這樣幾句歌詞：“突然有些累了，扛不住了，近乎窒息的迷惘又將我包圍著……”聽到這里，我不禁心有戚戚，眼角濕了，因為這句歌詞觸動了我心中塊壘，使我產生強烈共鳴。

我們可能都會有這樣的感覺，一件事或一項工作，干著干著就突然覺得身心疲憊，不想干了，厭煩了，想歇歇喘口氣，即便是自己很熱愛的工作或事業，有著不錯的前景與收益。坊間流傳有審美疲勞與審丑疲勞之說，引申開來，當然也會有工作疲勞，做事疲勞，奮斗疲勞，創業疲勞。因而，當我們干得很累時，也會不時懷疑自己如此費勁勞心地干有無意義，值不值得，是不是在瞎忙？

我也知道這種感覺和想法很軟弱，沒出息，不是一個奮發有為者應有的精神狀態，但我又不想積勞成疾，未老先衰，甚至于壯志未酬，英年早逝——盡管這兩個詞很有分量，值得敬重。人這一輩子，征途漫漫，關山迢遞，是跑馬拉松，不是跑百米賽。不妨慢些走，省著點力氣，偶爾停下來小憩片刻，養精蓄銳。這樣看似乎抓得不緊，有點浪費時間，其實會走得更遠，成就更大。

突然有些累了，那就干脆歇一歇，松弛一下繃得太緊的神經。如有可能，那就啥都不干，大睡三天，好好補覺，還還欠賬。聽說有的大明星，累了煩了就“打個飛的”到巴黎去吃頓法國大餐，或到倫敦喝喝下午茶。我們沒那么多銀子，那就坐上火車到納木錯去看看藍天白云，到香格里拉去領略世外桃源的旖旎風光，或到陽朔的小茶館發發呆。說不定這么一調整，一疏解，就會精神抖擻，一去頹態，滿血歸來。

突然有些累了，那就放慢節奏，降低勞累程度。若實在無時間離開工作崗位，那也可以把飛馳的腳步放慢一點，讓高漲的熱情降降溫，給熾熱的欲望減減負。別那么玩命，錢是賺不完的，事是干不盡的，只要盡力就行了。君不聞“干事業不靠拼命靠長命”的經驗之談，看著那些白發蒼蒼的權威泰斗還在發揮余熱，提攜后生，我突然醒悟，他們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突然有些累了，那就試著改變工作方式，變換奮斗角度，選擇新的興奮點，也會有效緩解疲勞感覺。“工作著是美麗的”，但畢竟人不是機械，重復且毫無新意地干一件事，肯定會產生逆反心理，并陷于思維定式，無法提高升華。馬克思研究經濟學累了，會改為探討哲學、科社。魯迅寫雜文累了，會去寫小說、詩歌。于敏研究氫彈累了，會去欣賞古文詩詞，研讀一生最愛的《出師表》。袁隆平研究雜交水稻累了，會去拉拉小提琴。賈平凹寫小說累了，會去練書法，如今他的書法自成一家，遠比寫小說要進項更豐滿。他們都是積極休息，有價值地調整，對于促進主業的提升不無裨益。

當然，這世上也有人從不知疲倦，永不懈怠，總是開足馬力，全速前進，心無旁騖，這種人是超人、牛人、鐵打的人，令人高山仰止，但一般人是不好學的。畢竟我們都是血肉之軀，筋骨會累，身心會乏，手腳會疲倦，情緒會厭倦，會生出放棄的念頭。說起來這很正常，也是人之常情，需正視和科學對待。就說我自己吧，曾堅持多年每天要寫作一篇雜文，在業界也算是小有名氣，一度被人稱為高產雜文家。如今突然有些累了，覺得疲于奔命，難以為繼，頗有點江郎才盡的感覺。怎么辦呢？就按我給自己開的藥方，放假旅游散心，三山五岳轉他個遍;降低勞動強度，寫不出來不強寫，說歇就歇;改寫點別的文體，弄弄詩詞，玩玩楹聯。自我感覺還不錯，收效甚佳。

忽然想起歌唱家馬玉濤的一首經典老歌：“馬兒喲，你慢些走啊慢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