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城市學校適應性分析

摘? ? ? 要 伴隨著我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農村勞動力不斷向城市轉移，衍生出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到城市學校上學的現象。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進城上學有些是被動選擇的結果，有些是主動選擇的結果，他們適應城市學校大體上經歷了角色轉變期、角色感知期、角色同化期等演進階段。而家庭經濟狀況、個人生活態度和社會交往能力、個人學習成績及在學校的表現、城市學校和教師寬容接納程度等，則成為影響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是否快速適應城市學校的重要因素。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對城市學校的適應，需要家庭、學生、城市學校、城市學校教師等各方面的共同努力。

關 鍵 詞 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 城市學校適應性? 城市學校

引用格式 李鑫.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城市學校適應性分析[J].教學與管理，2022（10）：26-29.

伴隨著我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農村勞動力不斷向城市轉移，進城務工成為許多農民增加收入的重要渠道。與之相對應的，便是大量的隨遷子女不得不跟隨父輩的腳步，離開熟悉的鄉村校園環境和人際交往圈，選擇進城上學。黨和國家為了保證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就學權利，不斷出臺政策，強化措施，特別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評估指標當中，將確保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享有公平入學機會列為核心指標，以期實現讓每個孩子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的辦學目標。

實際上，我國基礎教育的城鎮化速度遠快于經濟社會城鎮化速度，農村學生進城讀書和父輩進城務工互為因果，農村學生進入城市學校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現象。由于政府部門和社會輿論的助推，農村學生進城上學的熱潮勢不可當，且愈演愈烈，甚至成為部分地區教育發展程度的表現。關于大批農村學生轉學進入城市學校后學生是否在認知上、心理上、行動上做好準備，能否適應城市學校等問題，都需要我們認真思考。

20世紀90年代，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就學問題就引發了社會的關注，許多地方因為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無法獲得平等就學機會，不得不開辦一些大量專門針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學校。后來，隨著社會的發展，城鄉二元戶籍結構開始松動，平等保障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在城市就學機會的問題得到社會的廣泛認同，大量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得以正常進入城市學校就讀。再后來，城市化進程進一步加快，許多地方放開城市戶口落地限制，城鄉二元戶籍解構，以戶籍為樊籬的學生身份限制被打破，農村學生進入城市學校的通道更加順暢。近十多年來，我國基礎教育流動化更加顯著，部分農村中小學校學生人數大量減少，農村學生進城上學成為趨勢。

從已有的研究成果來看，學界針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研究緊跟基礎教育城鎮化的步伐，在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就學機會和權利保障[1]，以及未成年人犯罪方面研究成果較為豐富，但對于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方面研究不多，且僅限于一些學位論文，尤其對基于學生立場的研究比較缺乏。鑒于此，有必要立足以學生為中心的研究視角，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這一特殊群體的城市學校適應性問題進行研究。

一、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的不同階段

當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這一群體構成非常復雜，其中一部分為真實的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他們進城的原因是被動的選擇。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不愿意在農村就學，主動去城市追求更高質量的教育。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農村學校教學點的撤并，上學路途用時延長，不得不遷移到城里。再有一部分則是隨大流式的進城上學群體。對于未成年子女來說，是否進城上學，選擇權并不在自己，而是父輩權衡利弊后的結果。作為未成年子女，無論是主動選擇還是被動參與，都要努力去適應城市學校的一切活動，適應陌生環境的生活節奏。他們逐步適應城市學校與生活的過程依其發生時間及演變可以分為不同的演進階段。筆者調研全縣城區學校情況之后，將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劃分為不同階段，分別進行描述概括，并嘗試作出分析。

1.角色轉變期

自國家第八次課程改革以來，義務教育階段學校教育不斷調整課程方案，修訂課程標準，課程內容堅持城鄉一體化安排，并逐漸以城市取向為主，城鄉學校教育之間的區別越來越明顯，再加上鞏固脫貧攻堅成果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背景之下，農村學校教育不斷添加鄉土元素，農村中小學校學生進入城市學校后，在短時間內很難真正擯棄原有的學校文化、教育環境和生活方式。正如美國學者彼得布勞所說：“流動的人不能簡單地拋棄舊有的角色屬性和角色關系，但他們如果不接受新的角色屬性，不建立新的角色屬性，那么他們就不能適應他們的新位置。”[2]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從自己熟悉的鄉村學校轉學到自己并不熟悉的城市學校，新的學校文化氛圍和教學環境迫使其轉變角色。角色轉變是適應城市學校的開始階段，也是一個必須經歷的階段，這一階段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而然地過渡到下一個階段。在調研中發現，角色轉變受到內在和外在多種因素的影響，這一階段耗費時間的長短會受到不同未成年學生個體適應能力以及新的學校環境等多方面影響。

有一部分學生是積極主動選擇城市學校的，這些學生對于自己能夠到城市學校就讀充滿期望。進入城市學校之后，他們對學校的自然環境、教師業務能力、班級人文氛圍都非常滿意，認為這一切都優于自己原來所在的農村學校。這些學生主動融入新環境，積極適應新要求，無論學習成績還是人際交往，基本上都能夠迅速適應。反之，在家長強性帶到城市學校的學生，經常會陷入對原來學校環境和原有教師教育方式的懷念當中，角色轉變較為困難。一般情況下，學習成績優秀對學生的角色轉換具有較大的促進作用。而學習成績不突出，甚至落后的學生，往往進入城市學校后心理壓力較大，使其角色轉換的難度加大。

有些城市學校為新建學校，學校地處城鄉結合部，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人數較多，學生來源結構復雜，學校教師也能夠適應不斷有農村學生轉入班級的現實，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比較包容，在這樣的城市學校里，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起來往往較為迅速;而地處城市中心區的老牌學校，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進入較為困難，學校和教師都對農村學校和農村學生有刻板印象，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在這樣的學校就讀，往往缺乏友好環境，從某種程度上講，延長了角色轉變期。

此外，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生活行為習慣是在長期家庭生活中形成的，帶有較為明顯的家庭教育痕跡。他們轉入到城市學校之后，很多方面都不熟悉，如果家長的支持不到位，或者家庭教育與城市學校的要求不對應，他們的性格和生活習慣也會阻礙其角色轉換。在調研中發現，有許多農村家庭，家長認為自己想方設法讓孩子進城上學，算是為子女盡了自己的義務，至于自己的子女能否快速適應新的環境，他們往往并不關注，孩子進入城市學校之后，在家校合作模式上并無改變。殊不知，城市學校之所以相對農村學校在教育質量上有優勢，家校互動是其中的關鍵因素。

2.角色感知期

如果說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第一階段的角色轉變是適應城市學校的必須起點，那么角色感知期則是其主動適應城市學校的過程。在經歷了角色轉變期之后，為了能盡快由農村學校學生變成城市學校學生，他們就要主動去融入新的學校環境、新的教育生活和新的教學方式，要遵循城市學校的規范準則。通過與新的學校和新的教師、新的同學反復碰撞與磨合，感知城市學校在教育活動組織、教學組織模式與原來農村學校的差異，體會城市學校的師生之間、生生之間的人際交往、生活態度、價值觀念等方面與農村學校人際交往的不同。

在調研中發現，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角色轉變期時間的長短因人而異，進入角色感知期的時間以及經歷感知期的時間長短也不統一。他們在角色感知期對所處的新學校還不能夠建立起歸屬感，在介紹城市學校時，描述用語為“這所學校”，而不是“我們學校”，尚處于一種外在的狀態。在學習過程中，如果學業成績突出，且遇到的同學和老師非常友好，則會覺得自己已經適應了這個城市學校，是這所學校的一員。而當遇到學習受阻、生活有困難、同學和老師不太友好等情況的時候，又會覺得自己就是一名農村學生，與城市學校學生有區別，待在城市學校還不如回農村學校。

角色感知期內的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如果周圍類似的學生較多，則容易形成隱蔽的小團體，小團體內部學生境遇相似，彼此交流較為暢通。而且，小團體內部互動越頻繁，對外部集體活動的參與就越消極，嵌入城市學校的程度就越低。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只有不斷突破小團體的交往，增加與大集體的互動磨合，才會逐漸提高對城市學校的適應程度，對城市學校學生的角色認同愈發堅定。

3.角色同化期

美國社會學家帕克提出過一個“同化”概念。帕克認為“同化是一個相互滲透和融合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一個個體或群體獲得了其他個體或群體的記憶、情感以及態度，并且通過分享他們的經歷和歷史，與他們一起被整合進了一種個體的文化生活”[3]。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經過角色同化期的磨合，逐漸產生了對城市學校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開始從心理上、行動上逐漸融入城市學校。

總的來說，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經過角色轉變和角色感知兩個階段，已經從農村學生角色轉變為城市學生，并開始走向角色的同化。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走向同化的過程，主要有三個條件：一是通過認真學習和參與城市學校集體活動，在城市學校里擁有了相對穩定的位置;二是基于學業而建立起了自己的人際交往圈;三是家庭與城市學校形成了良好的互動關系。這個時期的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已經從城市學校里的農村學生過渡成為了城市學校學生。

二、影響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的因素

如前所述，基于走訪調研，我們將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的過程劃分為三個階段。在這三個階段的轉變過程當中，主要受以下三個方面因素的影響。一是生活方式的適應。由農村田間地頭的生活，轉變為城市里不停地在樓宇之間穿梭的生活。二是社會交往的適應。農村學校里學生交往的對象都是親戚鄰居的孩子，而城市里交往的人群是社區的陌生人的子女。同時，交往方式也發生了變化。在農村學校，放學后可以自由地到親戚鄰居家和同伴一起玩耍，而在城市學校，放學之后都是各自回家，并繼續參與課后學習。三是文化上的適應。文化適應是心理和精神上的適應，意味著與城市生活和城市學校高度融合，由原來的鄉村文化、農村學校文化融入到城市文化、城市學校文化之中[4]。在調研中發現，影響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的因素是比較復雜的，其中，家庭經濟狀況、個人生活態度和社會交往能力、個人學習成績以及在校表現、城市學校和教師寬容接納程度是其中較為重要的影響因素。

1.家庭經濟狀況

從這些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家庭經濟狀況上看，大體上有以下幾種情況：一是經濟條件較差的家庭。對于這樣的家庭來說，要么家里老人有病無力看護孩子，要么家里沒有老人可以看護孩子，到城市打工的收入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讓子女跟隨自己進城上學是沒有辦法的選擇。在這些家庭，家長往往認為掙錢最為要緊，孩子進入學校，重要的在于“長大”，至于學業成績如何并不重要。他們一方面沒有時間和能力關注孩子在城市學校的適應問題，另一方面對孩子是否能夠融入城市學校并不覺得有多么重要。他們一旦在該城市就業有困難，可能就會選擇另外的城市，孩子也會自然跟著轉學。頻繁的轉學也讓孩子不愿意主動融入暫時就讀的城市學校。二是經濟條件一般的家庭。這樣的家庭，大多是被賀雪峰教授稱為的“以代際分工為基礎的半耕半工”家庭[5]。這樣的家庭在農村有收入來源，家庭有老人，或者夫妻當中有一人可以留在農村照顧子女上學。他們的孩子進城上學大多是主動選擇的結果。孩子在進入城市學校之前，與城市學校的教師和學生有過接觸，對城市學校有一定的期待。而且，這一類農村家庭選擇陪讀的越來越多，陪讀會降低孩子對城市環境的敏感和不適，這一類家庭的子女對城市學校的適應能力和融入程度都比較高。三是經濟條件好的家庭。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部分經濟收入高的農民有在城市買房的能力，這部分農民家庭盡管在農村有土地，但在城市里要么有相對固定的工作或生意，要么愿意在城市購房居住。相對于前兩類家庭，這類家庭的孩子進城上學則是自然而然的選擇，這類學生盡管也是從農村學校轉學到城市學校的，但早已把自己定位為城里人，進入城市學校就是在家門口上學。

2.個人生活態度和社會交往能力

適應新的學習環境需要自身去主動參與，而不是被動地等待。學生個人主觀能動性的發揮是能否適應城市學校的必要前提，也是克服其適應困境的關鍵所在。一般情況下，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個人生活態度和社會交往能力越強，對城市學校的適應就會越快。當然，我們也知道，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和社會交往能力也是在社會實踐當中不斷改變和提升的。實際上，當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主觀上愿意、行動上樂意，再加上時間的積累和精力的付出，對城市學校的認同感和適應就會更快一些。從某種意義上講，學生個人主觀能動性的發揮程度，直接決定了這個孩子在適應城市學校的三個階段所需要時間的長短。

3.個人學習成績以及在校表現

如前所述，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在城市學校的適應重點是文化上的適應。作為一名學生，其在學校的狀態如何，在當前教育形勢之下，學業成績往往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學生在學校的學業成績越優異、教師認可度越高，學生對城市學校的認同度就會越高，適應城市學校的主動性就會越強，適應速度也就越快。還有一部分學生，盡管學業成績并不突出，但在學校其他教育教學活動中至少有一個方面表現突出，也會獲得一定的成就感，贏得教師的認可，這也會增加學生對學校適應的主動性。

4.城市學校和教師的接納程度

城市學校和教師對來自農村的學生寬容和接納的主動程度直接影響著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對城市學校適應的過程。由于受長期積淀下來的城市文化和學校文化的影響，不同的城市學校和教師，在面對來自農村的學生時，寬容和接納程度不同。譬如一些城市的新建學校，或地處城鄉結合部的學校，這些學校及其教師從心理上和行動上都較為支持農村學生轉學。而一些地處舊城區的老牌學校，學校的學位本來就比較稀缺，隨著部分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進入，更讓學校學位緊張，學校及其教師往往對此類學生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排斥和偏見。再加上個別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行為習慣較差、學業成績不佳，更加強化了他們對這一群體的偏見心理和排斥行為。這種偏見和排斥越明顯，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跨越每個適應階段的時間就會越長。

三、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適應城市學校的建議

1.家長應積極作為

作為家長，無論是假借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之名、實為變相謀求選擇城市教育資源，還是確屬進城務工就業、被動選擇城市學校，都需要充分認識到生活和學習環境發生變化對孩子健康成長的深刻影響，要有意識地學習一些家庭教育知識，根據孩子生活與學習環境的變化，對家庭原有生活習慣和行為方式作出必要的調整，努力為孩子營造一種與城市學校教育相適應的家庭氛圍。要主動與學校和教師溝通、交流，了解學校文化與日常規范要求，積極參與家校合作活動，形成家校育人合力，共同促進孩子的角色轉化工作，盡可能地幫助孩子縮短對新學校的適應期。

2.學生應主動適應

作為學生，無論是主動選擇城市學校，還是被動跟隨家長進城上學，對于生活與學習環境的改變，都要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以積極健康的生活態度去面對。主動適應新的學校要求、新的教師教法、新的同學交往，努力提升學業成績，積極參與學校集體活動。不能沉迷于過去，無論是從心理上還是在行動上，都要立足當下、積極適應，既為自己的現在負責，又要為自己的未來著想，不自暴自棄、不甘于落后。

3.城市學校和教師應正確面對

作為城市學校和教師，要直面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就學問題，落實好國家相關政策，保障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公平受教育的權利，克服排斥和偏見，堅持公正地對待每一位學生，特別是對生活和學業上有困難的要給予更多情感上的支持與學業上的幫助，讓其感受到學校與教師的溫暖與關心，盡快樹立信心、增強自信，減少自卑、減少不適感。要主動作為，積極與家長銜接，定期組織公益性的家庭教育指導服務和實踐活動，為家長提供必要的家庭教育指導，幫助其增進親子關系，提高家庭教育的質量，從而建立良好的家校合作育人機制。要不斷優化學校育人方式，豐富校園文化生活，多元評價學生成長，努力營造良好的、包容的文化氛圍，建立和諧、健康的師生、生生關系，為學生健康成長奠定良好的基礎。

參考文獻

[1] 方益權，沙非.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教育平等權保障研究[J].浙江社會科學，2015（05）：102-107.

[2] 彼德·布勞.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權力[M].孫非，張黎勒，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8：65.

[3] 米爾頓·M.戈登.美國生活中的同化[M].馬戎，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5：71.

[4] 何影，田毅鵬.農村陪讀遷移群體城市適應與市民化取向分析——基于東北地區H縣陪讀家長的考察[J].上海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35（06）：23-34.

[5] 賀雪峰.大國之基：中國鄉村振興諸問題[M].北京：東方出版社，2019：7.

【責任編輯? 楊?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