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法定年齡農民工進城務工發生傷亡，算工傷嗎？

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和人口老齡化問題的凸顯，越來越多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人員再次或繼續就業。而施工單位為了解決用工難問題，往往聘用一些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進城務工人員到工地從事一些施工作業，但這些人員因施工作業發生傷亡時，認定工傷還是提供勞務者受害責任糾紛往往會使施工單位的賠償金額產生較大的差異。本文結合一則高院案例，分析退休農民工因工傷亡的賠償事宜。

重慶某機械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某機械公司”）是一家有限責任公司，具備用工主體資格。2011年6月9日，楊某到某機械公司從事鑄造工作。2017年10月29日凌晨4時20分左右，楊某行至重慶市合川區某路段時發生交通事故，事故中楊某當場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認定書》認定楊某無責任。

2018年1月18日，楊某之子第三人羅某向重慶市合川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提出工傷認定申請。重慶市合川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受理后，向某機械公司發出了舉證通知書。

2018年3月6日，重慶市合川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作出合川人社傷險認字〔2018〕189號《認定工傷決定書》，認定楊某2017年10月29日受到的傷害，符合《工傷保險條例》第十四條第一款第（六）項之規定，屬于工傷認定范圍，現予以認定為工傷，由某機械公司承擔工傷主體責任。

某機械公司認為楊某入職時已達法定退休年齡，與公司建立的是勞務關系，不應認定為工傷，合川人社傷險認字〔2018〕189號《認定工傷決定書》適用法律錯誤，為此，某機械公司提起行政訴訟，要求重慶市合川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撤銷該認定書。

一審法院、二審中院、重慶市高院均駁回了某機械公司的請求。

北京市乾坤律師事務所律師屈凌鷺

本案的爭議焦點為：第一，楊某入職時已達法定退休年齡，能否被認定為工傷。第二，楊某發生交通事故時，是否屬于上下班途中。

首先，《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沒有規定勞動者的上限年齡，只作了下限的禁止性規定，勞動者只要具備從事相關工作相對應的勞動行為能力，即使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仍具有勞動者資格。《工傷保險條例》并未將超過法定退休年齡而繼續參加勞動的人員排除在條例調整的范圍之外。人社部發[2016]29號《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關于執行<工傷保險條例>若干問題的意見（二）》第二條第一款規定，達到或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但未辦理退休手續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待遇，繼續在原用人單位工作期間受到事故傷害或患職業病的，用人單位依法承擔工傷保險責任。本案中，楊某雖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但作為未享受基本養老保險待遇的勞動者，參照上述法律、法規、規范性文件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釋規定的精神，楊某在上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傷害導致死亡，合川區人社局可以適用《工傷保險條例》的有關規定對此進行工傷認定。

其次，綜合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發生地點系楊某正常的上班路線、楊某在某機械公司從事的配芯工作、某機械公司的輪班管理制度等情況，可以確定楊某會所受交通事故傷害符合法釋〔2014〕9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工傷保險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六條規定的“合理時間”“合理路線”。

實踐中，建筑業是農民工較集中的行業，而且發生傷亡的概率也比較高。尤其是對于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農民工，在發生工傷后究竟能否認定工傷，具體分以下幾種情形。

首先，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且未依法享受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待遇的農民工，因工傷亡的，應認定為工傷。

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關于執行《工傷保險條例》若干問題的意見（二）第二條第一款：達到或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但未辦理退休手續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待遇，繼續在原用人單位工作期間受到事故傷害或患職業病的，用人單位依法承擔工傷保險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審判庭關于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進城務工農民因工傷亡的，應否適用<工傷保險條例>請示的答復》（〔2010〕行他字第10號）明確，用人單位聘用的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務工農民，在工作時間內、因工作原因傷亡的，應當適用《工傷保險條例》的有關規定進行工傷認定。

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進城務工農民在工作時間內因公傷亡的，能否認定工傷的答復》（〔2012〕行他字第13號）中再次明確，用人單位聘用的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務工農民，在工作時間內、因工作原因傷亡的，應當適用《工傷保險條例》的有關規定進行工傷認定。

因此，無論是人社部《意見》中規定的在原單位工作的超過退休年齡的務工人員，還是未在原單位的工作人員，用工期間因工作原因受到傷害的，均應當認定為工傷。

其次，對于超過法定退休年齡，但已依法享受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待遇、未按項目參加工傷保險的農民工，因工傷亡的，應認定為工傷。

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關于執行《工傷保險條例》若干問題的意見（二）第二條第二款：用人單位招用已經達到、超過法定退休年齡或已經領取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待遇的人員，在用工期間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傷害或患職業病的，如招用單位已按項目參保等方式為其繳納工傷保險費的，應適用《工傷保險條例》。根據該規定，取得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離退休人員因工受傷能夠認定為工傷。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農民工，而且作為農民也無所謂何時退休。超過六十周歲繼續在城市務工的農民比較多，依法應當保護這些務工人員的合法權益，給予其平等對待。

最高院的兩個回復意見，并未區分是否已享受養老保險待遇的農民工在工傷認定上的區別，即不論是否享受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待遇，因工傷亡的，均可以認定為工傷。

再次，對于超過法定退休年齡，已依法享受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待遇，但按項目參加工傷保險的農民工，因工傷亡的，也應認定為工傷。

《關于進一步做好建筑業工傷保險工作的意見》[人社部發（2014）103號]明確，建筑施工企業對不能按用人單位參保、建筑項目使用的建筑業職工特別是農民工，按項目參加工傷保險;建設單位要在工程概算中將工傷保險費用單獨列支，作為不可競爭費，不參與競標，并在項目開工前由施工總承包單位一次性代繳本項目工傷保險費，覆蓋項目使用的所有職工，包括專業承包單位、勞務分包單位使用的農民工;職工發生工傷事故，應當由其所在用人單位在30日內提出工傷認定申請，施工總承包單位應當密切配合并提供參保證明等相關材料等。

《關于鐵路、公路、水運、水利、能源、機場工程建設項目參加工傷保險工作的通知》[人社部發〔2018〕3號]明確，建筑施工企業相對固定的職工，應按用人單位參加工傷保險。不能按用人單位參加工傷保險的職工特別是短期雇傭的農民工，應按項目優先參加工傷保險，一般應由施工項目總承包單位或項目標段合同承建單位按照勞動雇傭關系一次性代繳本項目工傷保險費，覆蓋項目使用的所有職工，包括專業承包單位、勞務分包單位使用的農民工;對在工地內發生、事實清楚、當事雙方無爭議的工傷案件實行“快認快結”，一般應當在10日內作出工傷認定的決定等。

目前我國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待遇標準還比較低，客觀上不能成為農民養老的唯一經濟來源，因此，因工受傷的農民工即使達到一定年齡，享受了農村養老保險待遇，也不應成為限制其享受工傷保險待遇的理由。因此筆者認為，無論務工人員是否達到退休年齡，如發生符合《工傷保險條例》規定的工傷認定情形，就應當認定工傷，并享受規定的工傷保險待遇。案例來自重慶某機械有限公司與重慶市合川區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工傷認定申訴、申請再審行政裁定書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2019）渝行申24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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