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綠色消費是消費領域的一場深刻變革

張銳

在社會消費主體構成中，個人消費者應當是分布最廣、集合能量最大的消費陣營。基于此，國家發改委、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國家七部委日前聯合印發的《促進綠色消費實施方案》（以下簡稱《方案》）除了明確國家機關、企事業單位、學校等團體組織的綠色消費責任與義務外，更突出對個體消費者在吃、穿、住、行、用、游等全領域綠色消費的引導與激勵，《方案》的發布必將令綠色消費成為全社會的消費主流。

消費與生產的緊密關聯既表現為生產可以創造消費以及生產目的是為了消費，同時消費可以反作用于生產，特別是在買方市場占主導的商業環境中，消費對于生產的牽引與倒逼勢能更為強大，具體到綠色消費，一方面，消費者選擇綠色產品或擴大綠色產品購買比例的行為必然傳導至生產端，企業也會根據這一信號主動調整產品結構，增加綠色產品投資與供給力度;另一方面，策應國家綠色、減排等政策要求，企業也會在資源分配、產品種類上做出被動性調整，但基于成本最小化與利潤最大化的目標追求，這種調整響應的力度往往會相對有限，如此情況下引入消費端力量，便可充分發揮消費行為對綠色產品的“用手投票”作用，強制性地驅動企業進入綠色生產與綠色制造的軌道。所以，綠色消費不僅僅是消費結構的升級，更直接牽引著企業生產結構以及社會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

從法理上說，個人行為不能代表組織行為，但實踐中組織行為又往往具象為個人行為，拿綠色消費來說，比如擴大政府機關對綠色產品的購買，表面上看是一種政府行為，但采購比例多大以及采購種類多少等卻是由個人尤其是領導決策的，還比如提倡黨政機關綠色辦公，看上去也是對組織的一種要求，但包括節約用紙、減少空調使用時間等降低能耗行為卻又體現在員工具體工作上，從由此不難看出，組織消費行為與個人消費行為其實保持著緊密關聯，《方案》中所強調的大力推進公共機構消費綠色轉型也可以分解或具象為組織內員工個人消費行為的綠色轉型。

必須承認的是，受到政策引導的不斷強化以及各種極端天氣等生態環境惡化信號的警示，尤其是新冠肺炎等疾病的威脅與教育，國內民眾對綠色消費的主觀認知與踐行行為不斷增強，比如我國新能源汽車購買量連續7年居世界首位，城市更多的家庭加入到垃圾分類的陣營中來，超市購物中一次性塑料制品使用率大大降低，許多小區居民主動將陳舊衣服投放到社區舊衣回收箱，絕大多數家庭積極使用節能電器與照明工具，點餐與就餐過程控量適度的行為越來越普遍等。還比如在組織單位，不少員工養成了紙張雙面打印使用的良好習慣，下班離開辦公室也不忘關掉電源與檢查溫控設備是否停止運轉等。另據中國生態環境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發布的《2021年商場綠色消費報告》，超六成的受訪者知曉“綠色消費”，其中，00后、90后對“綠色消費”的認知明顯高于其他年齡段，分別達79%和70%。諸如此類的事實說明，國內發展綠色消費所沉淀出的社會基礎已越來越厚實。

但同時必須看到，對應我國龐大人口基數的是民眾消費規模擴大帶來的總能耗提升以及由此給資源環境所產生的負面壓力不斷增加，拿個人消費領域的碳排放量來說，按照國際環保公益組織自然資源保護協會發布的《政府與企業促進個人低碳消費的案例研究》報告，2021年我國居民消費所產生的碳排放量達到29.7億噸，是10年前的2.27倍;另外，據中國生態環境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發布的《公民生態環境行為調查報告》顯示，公眾雖然高度認可綠色消費的重要性，但只有五成受訪者經常做到綠色消費，綠色消費意識和行為實施之間存在較大差距。還需承認的是，作為消費單元，無論是城鄉家庭還是居民個人，都具有點源離散分布的特征，實際過程中對其消費行為的管理控制也非常困難，于是現實生活中不僅諸如高空拋物、隨地吐痰、不嚴格進行垃圾分類等不雅現象依然屢見不鮮，同時過度消費、奢侈浪費、炫耀性消費、攀比性消費等行為仍然大有市場。

知往鑒來。基于綠色消費對生產與消費的特殊牽引與武裝作用，更基于推廣綠色消費所面臨的實際難度與復雜過程，《方案》將促進綠色消費視為是消費領域的一場深刻變革。這場革命不僅是個人消費行為的矯正，更代表著深層觀念的革命，不僅局限于主流人群的主動響應，更需要全體民眾的積極參與。同時《方案》立足于2025年與2030年兩個階段性目標，提出了覆蓋綠色消費各領域全周期全鏈條全體系的政策驅動安排。

首先，要擴大綠色產品的有效供給，包括《方案》提出完善綠色設計和綠色制造標準體系，加強綠色低碳產品質量和品牌建設，大力推廣綠色有機食品、農產品，加快提升食品消費綠色化水平，推廣應用綠色纖維制備、高效節能印染、廢舊纖維循環利用等裝備和技術，提供更多符合綠色低碳要求的服裝，加快發展綠色建造，全面推廣綠色低碳建材，大力發展綠色家裝，最終推廣綠色居住消費，同時《方案》強調大力推廣新能源汽車，逐步取消各地新能源車輛購買限制，推動落實免限行、路權等支持政策。

其次，要推動流通銷售環節的綠色消費鏈暢通，包括《方案》提出積極推廣綠色快遞包裝，引導電商企業、快遞企業優先選購使用獲得綠色認證的快遞包裝產品，促進快遞包裝綠色轉型，同時《方案》強調推動電子商務、商貿流通等綠色創新，帶動上游供應商和服務商生產領域綠色化改造;在銷售環節，《方案》在提出強化綠色產品消費認證標識的基礎上，重點強調搭建全國統一的綠色消費信息平臺，統籌指導并定期發布綠色低碳產品清單和購買指南，引導與便利消費者的選擇和采購，同時《方案》鼓勵支持電商平臺和商場、超市等流通企業開設綠色低碳產品專區。

再次，要加大財稅金融對綠色消費的支持力度，包括《方案》提出對居民購買綠色建材、低碳節能產品等消費品予以適當補貼或貸款貼息，提高節能電器、智能家具等綠色為產品“以新易舊”的補償額度，鼓勵銀行保險機構大力綠色消費金融服務，如針對有綠色行為習慣的目標客戶群體提供費率優惠的消費現金貸款服務和保費代理服務，為購買綠色產品的個人客戶購買綠色消費品提供小額無擔保信貸支持等。

第四，要全力發揮市場激勵機制的作用，包括《方案》重點提出完善分時電價政策，有效拉大峰谷價差和浮動幅度，引導用戶錯峰儲能和用電，逐步擴大新能源車和傳統燃料車輛的使用成本梯度，而且《方案》特別強調實施全國性的綠色消費積分制度，在線上電商平臺、線下購物場所等所有消費場景推行“綠色賬戶”，綠色消費積分可量化為對消費者的資金返還或者綠色消費券贈送抑或是綠色產品的贈予，還可以將綠色積分轉化為信用積分，供個人在乘坐公交地鐵、手機繳費、共享單車騎行以及高鐵出行等場合使用。這種將綠色消費權益娛樂化的動態回饋機制無疑更有利于調動民眾參與綠色消費的積極性。

最后，要強化對違法違規等行為的處罰約束，包括《方案》提出發展針對綠色低碳產品的質量安全責任保障，嚴厲打擊虛標綠色低碳產品行為，且將有關行政處罰等信息納入全國信用信息共享平臺和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而且《方案》指出要嚴格依法處罰生產、銷售列入淘汰名錄的產品、設備行為，完善短視頻直播、直播帶貨等網絡直播標準，嚴厲打擊虛假廣告、虛假宣傳、數據流量造假等違法違規和不良行為，禁止欺騙、誤導消費者消費，遏制誘導消費者過度消費，倡導理性、健康的直播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