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迷上小蝴蝶

徐鳳清

小胡長得玲瓏小巧，像只漂亮的花蝴蝶，飛來飛去推銷保健品，大家都喊她小蝴蝶。

周玫做夢也想不到，老爸竟然迷上了小蝴蝶。

父親一生教書，母親死得早，也沒有再娶，父親怎么會不知不覺同一個搞推銷的小姑娘搞到一塊去呢？周玫一聽到這個消息，立馬趕回家，剛爬上父親住的五樓，就看到一個穿著大紅羊毛衫的女孩同她擦肩而過。

到家后，周玫旁敲側擊地問父親：“爸，我上到這層看到有個女孩，是從我們家出去的吧？”

“噢，那個穿大紅羊毛衫的小姑娘？”周老師興奮地告訴周玫，個把月前，他到超市買菜，正拎著一瘸一瘸回家，忽然背后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老爸，我來替您拎！”

周老師轉身看去，見是個笑吟吟的女孩，他不認識這個女孩，于是說：“你……認錯人了。”

女孩接過周老師手里的一袋菜，笑吟吟地說道：“像您這么大年紀，一個人出來買菜，腿又不好，叫一聲老爸，幫幫您，應該的。”

周老師經不住女孩的熱情，就在前面領路，告訴女孩，自己是個退休教師，腿有毛病，不同女兒住在一起，今天天氣好，就出來買了一個星期的菜。

女孩告訴周老師，她姓胡，喊她小胡就是了。小胡替周老師拎著菜，一直把他送進五樓的家。

離開時，小胡告訴周老師，她是保健品公司的推銷員，剛才看到周老師走路一瘸一瘸的，就知道他膝蓋有毛病，所以順路幫一把。她對周老師說，如果相信她，明天就帶一盒進口的軟骨素過來試試。

面對小胡一張笑吟吟的臉，周老師不好意思推托，就答應了。

第二天，小胡果真帶來一盒軟骨素，發現周老師家里很凌亂，她就挽起袖子收拾得干干凈凈。周老師說謝謝小胡，小胡說：“謝什么呀，只要您老開心，我也開心。”

從此小胡每周來一兩次周老師家，就像跑自己的父母家，除了帶來保健品，還會收拾一番。到了晚上，小胡還主動打電話過來，問候聊天，對周老師十分關心。

當然，周老師還有些話是不能告訴女兒的。有一回，他對小胡說：“小胡啊，自從同你認識后，我冷冷清清的日子就有了溫暖，你要真的是我女兒多好！”

小胡蹦起來喊：“老爸，我就是把您當親生父親的呀！”

那回小胡離開時，周老師眼睛里含著激動的淚水，對小胡說：“有空就多來坐坐，來時都要帶保健品，不論貴賤，我都會買的。”

最后，周老師對女兒說：“小胡真好，她帶來的保健品很有效果。”

周玫根本不信，世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她來到父親房間，發現桌子上各種保健品堆得像小山似的，就冷冷地問：“爸，這些都是小蝴蝶送來的吧？”

周老師很少下樓，當然不知道外面有關他的傳言，就問：“小蝴蝶是誰？”

周玫沒好氣地回答：“誰呀，不就是你說的小胡。你怎么被她迷住了呀？知不知道外面傳得風言風語的。”

周老師被女兒一盆冷水潑得從頭涼到腳，愣了半晌才回道：“什么風言風語？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去！”

周玫替父親把屋子收拾了一番，臨走時再三叮囑：“爸，小蝴蝶對你好，就是為了推銷她的保健品！她是個騙子，不要再上她的當了。”

從此，周玫因不放心父親，回家的次數也多了。有一次她中午回家，竟然撞上小蝴蝶坐在桌上同父親一起吃飯。

這還了得，下回還不定要干什么呢！她心里騰地躥起股火，一把奪下小胡手里的碗，大聲說：“我爸六七十歲了，你才多大，想嫁個老頭，你要不要臉啊……”

小胡的臉一下漲得通紅，起身離開了周老師家。

“你……你把小胡說成什么了？”周老師氣得放下飯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玫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此后，周玫對父親盯得更緊了，生怕他們擦出火花來，到時候父親一個月近萬元的退休金，還有積蓄和房子都危險了。

不過周老師也有辦法，女兒不在家，他就把一盆文竹放在窗臺上，讓小胡放心上樓。兩人搞起了地下活動，讓周玫防不勝防。

周玫撞不著小胡，心想難道父親同她就此斷絕了關系？可男女關系的事，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她想了半天，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難道……

第二天一早，周玫買了早點，騎著電瓶車趕到父親家，以給父親送早點為借口，來個突然襲擊，看看有沒有小蝴蝶來過的蛛絲馬跡。

她有父親家的鑰匙，打開門，發現門口的鞋柜里擺著一雙高跟尖頭白色皮鞋。

這不是她上回看到的小蝴蝶穿的那雙皮鞋嗎？她頭皮一緊，一直被她嚴密提防著的小蝴蝶，竟然在父親房間過夜？她舉起拳頭“咚咚咚”猛敲父親緊閉的房門。

門打開了，開門的不是父親，是小蝴蝶。

“周……周玫姐，你怎么來了？”小蝴蝶敞著大紅羊毛衫的領口，頭發凌亂，一見到周玫，臉色頓時變了。

周玫憤怒地尖叫道：“你怎么睡在我父親房間，你們干……干什么了？”

小胡急得雙手直搖：“沒有……沒有啊，我們……周老師他……”

周玫一把揪住小胡的頭發，拖到父親床前，這不，捉了一雙，看父親還有什么話說。

此時，周老師也被驚醒了，他下床狠狠抽了女兒一巴掌，喘著氣喊：“我同小胡清清白白……”

周玫摸著火辣辣的臉，對父親的怨恨再也忍不住了，一面哭一面喊：“爸，我都看到了，你倆睡一個房間，還說什么清清白白？”

小胡要解釋，可看到周玫瘋了似的發怒，委屈地哭了。

周老師朝床對面的沙發一指，氣呼呼地對周玫說：“小胡是睡在沙發上的！”

周玫氣哼哼喊：“裝，你就裝吧！”

周老師長長嘆了口氣，告訴了她小胡為什么睡在他房間的緣由。

這些日子，不停地陰雨，導致周老師的哮喘病犯了，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來。這天晚上七點多鐘，小胡打電話過來，說天氣冷了，要周老師當心身體。

周老師舉著話筒，“呼哧呼哧”說不出半句。小胡一聽急了，知道周老師犯了哮喘，光吃她送去的保健品是沒用的，立刻去藥房買了平喘藥冒雨送過來，并幫他服下。

小胡想送周老師去醫院，周老師說，這老小區救護車難進。小胡讓周老師打電話叫周玫過來，周老師說他看到女兒心就煩。

小胡看看窗外風大雨急，擔心周老師晚上出事，于是說：“我陪您吧。”

周老師堅決不答應，說：“小胡，你還有你的工作，千萬不能陪我。”

小胡說：“老爸，我是您女兒呀，怕什么？再說了，雨大天黑，我也走不成啊。”

周老師想想也是，天黑了，外面又下著雨，他也不放心小胡一個人回去，于是就叫小胡住到隔壁女兒的房間。

小胡說：“不，我就躺在您對面的沙發上，如果夜里您的哮喘犯了，我也方便照顧您。”

后半夜周老師又喘了兩三次，小胡就起來幫他服藥、敲背，直到天快亮周老師才平穩下來，小胡也累得躺到沙發上沉沉睡去……

周玫這才知道冤枉父親和小蝴蝶了。可一個小姑娘膽大到敢睡在父親房間，孤男寡女的，以后呢……她不敢想下去。

她拉住周老師的手說：“爸，你和小胡同桌吃飯，兩人同睡一個房間，這事要是傳出去，不管怎么說，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的，以后絕對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周老師見女兒還在懷疑他同小胡的關系，痛心疾首道：“那回我留小胡吃飯，是因為我崴了腳，小胡過來幫我按摩、敷藥，累了一上午，又幫我做飯，難道就不應該留她吃頓飯？作為我的女兒，那時候你在哪里？昨天晚上，我發哮喘，要死要活地躺在床上起不來，又是小胡冒著風雨趕過來，那時你又在哪里……”

面對父親的責問，周玫回答不出。她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自己確實很少回來看望父親了。

周老師越說越激動：“我花兩萬多塊錢買了小胡的保健品，換來她一聲聲地喊老爸，換來她對我體貼入微的照顧。可你，我把你養大，供你讀書成家，一生都給了你，可你卻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老小區。如果小胡是個騙子，我甘愿受她的騙，如果她在勾引我，我也不怪她，我有我做人的底線……”

周玫終于如夢初醒，做女兒的如果平時對父親多關心點，多給點溫暖，他怎么會被小蝴蝶迷住呢？

此刻，站在一旁的小胡哭了，她哭著說：“周老師，我向您說實話。開始我打聽到您是退休老師，女兒又不大回家看望，您就成了我關注的重點對象。而您明知那些保健品沒有多大作用，也明白我對您的好是為了推銷，可您還是堅持買。人心都是肉長的，當我每次離開，看到您眼睛里總是含著不舍的淚水，并不在意我對您的虛情假意，我麻木的靈魂驚醒了。后來我同您聯系，就把自己當成您的女兒了，您的一舉一動，冷冷暖暖都掛在我心上。與此同時，我也享受著您愛撫的目光，一聲聲‘小胡’的親切喊聲，讓我感到有爹的味道，因為我爹十年前就去世了……想不到十年后我又有了個愛我疼我的爹！”小胡說到這里，含著淚光，朝周老師露出幸福的笑容。

周老師聽了十分難受，想不到小胡這孩子命這么苦，他用堅定的語氣對小胡說：“小胡，我就是你爹，這里就是你的家，你以后盡管來，誰也阻攔不了的。”

周玫也為自己對小胡的誤解、對父親的忽視而深深愧疚，說不出話。

小胡搖搖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交到周老師手里，擦擦眼淚說：“周老師，這卡上有三萬元，是您買保健品的錢，我一直沒敢動，都退給您。桌上沒有吃沒動過的我拿回去。吃過動了的就當女兒孝敬您的……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周玫姐姐會常回來看您的，同您的這段緣分，我會永遠記在心里。老爸，以后我不會再來陪您了，您一定要保重……”說罷，她一面哭，一面收拾桌上的保健品。“啪”的一聲，小胡給周老師的銀行卡掉落到地上，他搖搖晃晃倒了下去，周玫撲上去抱住喊：“爸，你不要著急，小胡妹妹不會離開你的……”